長白山,天地壇。
胡彪踩著齊膝深的積雪,抬頭望向那座矗立在風雪中的古老祭壇。壇高三丈,通體由黑色玄武岩砌成,壇麵刻滿薩滿教和道家的鎮壓符文。壇中央立著一根石柱,柱上纏繞著九條青銅鎖鏈,鎖鏈另一端沒入冰層——那就是封印長白山屍仙的地方。
“胡爺,您來了。”一個裹著貂皮的中年漢子迎上來,是天地壇的守壇人老劉,“三爺在壇下密室等您。”
胡彪點頭,跟著老劉走向祭壇側麵的密道。密道狹窄,向下延伸三十米,溫度卻反常地升高——這是地熱,也是封印陣法運轉散發的熱量。
密室不大,胡三爺盤坐在中央的蒲團上,麵前擺著七盞油燈,已經滅了四盞。
“三爺。”胡彪抱拳。
“彪子,坐。”胡三爺沒睜眼,“路上看到了?”
“看到了。”胡彪沉聲道,“胡家總堂外圍三十裏,布了‘萬仙迷蹤陣’,是防備外敵的。但陣法有破損,是從內部被破壞的。”
“內鬼。”胡三爺終於睜眼,眼中血絲密佈,“七位出馬弟子被害,魂魄被抽。能做到這個的,隻有熟悉出馬仙內部規矩的人。而且……”
他指向那七盞油燈:“這是七位弟子的‘本命燈’。你看滅掉的四盞,燈芯都是被掐斷的——這是‘同源相殘’,隻有出馬仙家才能做到。”
“仙家叛變?”胡彪臉色一變,“這不可能!仙家與弟子簽訂契約,同生共死,怎麽會……”
“如果契約被外力強行扭曲呢?”胡三爺從懷中取出一片黑色的鱗片,“這是從第七個遇害者口中找到的。”
胡彪接過鱗片,入手冰涼刺骨,表麵有詭異的螺旋紋路:“這是……蛇蛻?但不是柳仙(蛇仙)的。”
“是屍仙的。”胡三爺起身,走向密室深處,“你跟我來。”
密室盡頭是一間石室,石室內供奉著五尊神像——五大仙家的本相:狐、黃、白、柳、灰。但此刻,五尊神像都出現了裂痕,其中柳仙(蛇)神像的頭部甚至掉落在地。
“一個月前開始,五大仙家的神像陸續出現異狀。”胡三爺指著柳仙神像,“最先出問題的是柳家。上個月十五,柳家總堂的弟子集體做噩夢,夢見一條黑色巨蟒吞吃同族。第二天,就有柳家弟子遇害。”
“其他四家呢?”
“黃家(黃鼠狼)是半個月前,白家(刺蝟)十天前,灰家(鼠)五天前。”胡三爺臉色鐵青,“胡家……是昨天。”
話音未落,密室突然劇烈震動!
頭頂石屑簌簌落下,五尊神像同時開裂!
“不好!封印鬆動了!”胡三爺急道,“彪子,快去壇上看看!”
兩人衝出密室,爬上祭壇。隻見壇中央的石柱正在傾斜,九條青銅鎖鏈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鎖鏈連線的冰層下,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在蠕動!
“屍仙要出來了!”老劉驚呼。
胡彪二話不說,從背後抽出兩把開山刀——這不是普通刀,刀身刻滿鎮邪符文,是胡家世代相傳的“斬仙刀”。
“三爺,怎麽加固封印?”
“需要五家仙家的精血,滴在鎖鏈上。”胡三爺咬破指尖,“胡家的我來。但其他四家……”
話音未落,祭壇四周的雪地中,突然竄出四道黑影!
黃、白、柳、灰四家的當家人到了!
黃家來的是個幹瘦老頭,眼珠滴溜溜轉;白家是個胖大嬸,背著一筐草藥;柳家是個陰柔男子,走路無聲;灰家是個矮小中年人,留著鼠須。
“胡三爺,我們來晚了。”黃老頭拱手,但眼神閃爍。
“不晚,正好。”胡三爺沒看出異常,“四位,快取精血,加固封印!”
四人點頭,各自咬破指尖。但就在血液即將滴落的瞬間,異變突生!
黃老頭的血突然變成黑色!白大嬸的血長出尖刺!柳家男子的血化作小蛇!灰家中年人的血變成鼠群!
四道邪血同時射向胡三爺!
“三爺小心!”胡彪雙刀齊出,斬向邪血。
但邪血如有生命,避開刀鋒,繼續撲向胡三爺!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天地玄黃,萬法歸一——淨!”
一道金光從空中灑下,照在四道邪血上。邪血發出淒厲尖叫,迅速蒸發!
眾人抬頭,隻見祭壇上空,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子懸浮而立,手中托著一枚金色羅盤——正是九組法醫蘇晴!
她身後,李慕白坐在一架無人機上,手持平板電腦:“封印破損率37%,核心陣法節點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蘇醫生,破邪金光隻能維持三分鍾。”
“夠了。”蘇晴落地,收起羅盤,看向四位當家人,“你們不是本人,是屍仙的分身。”
“嘿嘿嘿……”黃老頭怪笑,臉皮開始剝落,露出裏麵黑色的鱗片,“發現了又如何?封印已破三成,屍仙大人即將出世!”
四人同時撕去偽裝,露出真容——都是半人半妖的怪物!黃老頭變成半人半黃鼠狼,白大嬸變成半人半刺蝟,柳家男子長出蛇尾,灰家中年人渾身鼠毛!
“仙妖化?!”胡三爺倒吸涼氣,“你們竟敢融合妖物精魄,背叛仙家!”
“仙家?嗬嗬。”蛇尾男子嘶聲道,“我們侍奉仙家幾百年,得到了什麽?還要受人類驅使!屍仙大人答應我們,事成之後,讓我們成為真正的妖仙,長生不死!”
“癡心妄想!”胡彪雙刀砍向蛇尾男子。
四人同時迎戰。
胡彪獨鬥蛇尾男和鼠毛人,胡三爺對上半黃鼠狼,蘇晴用金光符籙對付刺蝟女。李慕白操控無人機,不斷掃描戰場,尋找屍仙本體的位置。
“找到了!”李慕白突然喊道,“屍仙本體在天池底!它正在吸收七大弟子的魂魄,準備衝破最後一道封印!”
“怎麽阻止?”胡彪一刀劈退鼠毛人。
“需要破壞天池底的‘聚魂陣’。”李慕白調出衛星地圖,“但天池現在冰封,水下溫度零下二十度,普通人下去就是死。”
“我去。”蘇晴從醫療箱裏取出一支針劑,“這是‘抗低溫血清’,能維持體溫半小時。彪哥掩護我。”
“不行!”胡三爺反對,“你是醫生,不是戰鬥人員!”
“我是法醫,也是道門弟子。”蘇晴注射血清,臉色瞬間變得紅潤,“我師父是龍門派清虛子,水下破陣,我最擅長。”
她脫下白大褂,露出裏麵的潛水服——這姑娘早有準備。
胡彪咬牙:“好!我護你到天池邊!”
兩人且戰且退,向天池方向移動。四個妖化怪物緊追不捨。
胡三爺被半黃鼠狼纏住,急得大喊:“彪子!小心!它們可能還有後手!”
話音未落,天池冰麵突然炸開!一條巨大的黑色蛇尾破冰而出,橫掃向胡彪和蘇晴!
那蛇尾直徑超過一米,布滿黑色鱗片,尾端長著一張人臉——正是第七個遇害者的臉!
“小心!”胡彪推開蘇晴,自己硬扛這一擊。
“砰!”
胡彪被掃飛十幾米,撞在雪堆裏,口吐鮮血。但他死死抓住蛇尾,雙刀插入鱗片縫隙:“蘇醫生!快!”
蘇晴毫不猶豫,縱身跳入冰窟!
水下是另一番景象。
天池底部,果然有一座巨大的陣法。陣中心盤踞著一條黑色巨蟒——但這不是真正的蟒蛇,是由無數人類和動物屍骸拚接而成的怪物。它的頭部是七個出馬弟子的頭顱融合而成,七雙眼睛同時睜開,盯著蘇晴。
“又來了一個祭品……”七個頭同時開口,聲音重疊。
蘇晴不答話,金色羅盤祭出,照亮水底。她看清了陣法結構:以七大弟子的魂魄為引,以五大仙家的精血為媒,構成的“七星奪魄陣”。
破陣的關鍵,是切斷魂魄與陣眼的連線。
“以我之血,引天地正氣——破邪針,出!”
蘇晴咬破手指,七滴精血飛出,化作七枚金色長針,射向陣法的七個節點!
但屍仙豈會坐以待斃。它七張大口齊張,噴出七道黑色毒液!毒液腐蝕性極強,連池底的岩石都瞬間融化!
蘇晴急躲,但水下行動受限。一道毒液擦過她的左臂,潛水服立刻腐蝕,麵板冒出青煙!
劇痛傳來,但蘇晴咬牙堅持。她知道,如果現在放棄,所有人都得死。
“既然如此……”她從懷中掏出一張紫色符籙——這是清虛子給她的保命符,裏麵封印著一道“天雷”。
“師父,對不起了。”
符籙燃燒,蘇晴念誦咒文:“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雷來!”
天池上空,烏雲匯聚,一道紫色天雷劈下,穿透冰層,直擊水底!
“轟——!”
天雷擊中屍仙,它發出震天慘叫。陣法瞬間停滯!
趁此機會,蘇晴的七枚金針同時命中七個節點!
陣法破了!
七大弟子的魂魄從屍仙體內飛出,在空中盤旋一圈,對蘇晴鞠躬致謝,然後昇天而去。
屍仙失去魂魄支撐,身體開始崩解。但它臨死反撲,巨尾掃向蘇晴!
蘇晴已無力躲避。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衝入水中——是胡彪!他不知何時掙脫蛇尾,也跟著跳了下來!
“妖孽,受死!”
胡彪雙刀齊出,斬向蛇尾。刀上的鎮邪符文亮起,這一刀竟將蛇尾斬斷!
屍仙徹底死亡,化作一堆枯骨。
胡彪抱住蘇晴,快速上浮。
破冰而出時,蘇晴已經昏迷。胡彪也渾身是傷,但強撐著將她拖上岸。
岸上,戰鬥已經結束。胡三爺和李慕白聯手,製服了四個妖化怪物。怪物們被打回原形,奄奄一息。
“蘇醫生怎麽樣?”李慕白急忙檢查。
“中了屍毒,但應該能救。”胡三爺取出胡家秘藥,“快,給她服下。”
喂藥、包紮、保暖。一番忙碌後,蘇晴的呼吸平穩下來。
天色漸晚,風雪停了。
胡三爺看著天池,長歎一聲:“沒想到,我胡家內部出了這麽大的叛徒。彪子,這次多虧你了。”
“是三爺領導有方。”胡彪難得謙虛,“還有蘇醫生和李專家,沒有他們,我一個人不行。”
李慕白推了推眼鏡:“我隻是做了資料分析。真正拚命的是蘇醫生和彪哥。”
“都別客氣了。”胡三爺擺手,“這件事我會向陳顧問詳細匯報。彪子,你們接下來要去西北?”
“對,敦煌屍畫案。”胡彪看向李慕白,“李專家,你是壁畫修複專家,有什麽線索嗎?”
李慕白神色凝重:“來之前我研究過第45窟的壁畫。‘屍毗王割肉貿鴿’這個故事,在佛教藝術中常見。但莫高窟這一幅……有些特別。”
“怎麽特別?”
“畫中的屍毗王,眼睛是閉著的。”李慕白調出照片,“而所有其他版本的這幅畫,屍毗王都是睜著眼,慈悲地看著鴿子。隻有莫高窟這幅,他閉著眼,嘴角還帶著詭異的微笑。”
胡彪皺眉:“這有什麽說法?”
“我請教過敦煌研究院的老專家,他說……”李慕白壓低聲音,“這幅畫可能不是唐朝原版,是後來有人改過的。改畫的人,用了‘血繪’。”
血繪,用人血混合顏料作畫,是邪術的一種。畫成之後,能困住魂魄,甚至……讓畫中人“活”過來。
“如果真是血繪,那連續三夜看到畫中人活動,就不是幻覺了。”蘇晴虛弱地開口,“是有魂魄被困在畫裏,想要出來。”
“而且出來的時候,需要‘替身’。”李慕白補充,“那三個暴斃的遊客,可能就是成了替身。”
胡彪握緊刀柄:“這事越來越邪性了。李專家,到敦煌後,你得帶我仔細看看那幅畫。”
“好。”
三人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啟程前往敦煌。
臨行前,胡三爺叫住胡彪,遞給他一個小布包:“裏麵是胡家祖傳的‘破幻粉’,能分辨幻象和真實。西北那邊幻術多,你們小心。”
“謝三爺。”
車隊駛離長白山。
胡三爺站在山巔,看著遠去的車輛,喃喃自語:“陳青陽啊陳青陽,你找的這些年輕人,都不簡單。但接下來的路……更難走啊。”
他轉身回山,開始整頓胡家內部。
而遠在北京的陳青陽,收到了胡彪發來的任務報告。
“東北案件告破,下一個是西北……”陳青陽看著地圖,“六個案件,已經完成一個。但總覺得……太順利了。”
零的輪椅滑過來:“資料分析顯示,東北案件雖然解決了,但屍仙的出現本身就很蹊蹺。那種級別的怪物,沒有幾十年的佈局,不可能成形。”
“你的意思是?”
“有人早在幾十年前就開始佈局,等現在才發動。”零調出時間線,“從第一個出馬弟子遇害,到第七個,正好七七四十九天——這是完整的煉魂週期。對方是算好的。”
陳青陽心中一凜:“也就是說,其他五個案件,可能也在按某種週期進行?”
“對。東北是第一個,西北是第二個,以此類推。”零調出推算結果,“如果每個案件間隔七天,那麽第六個案件發生時,正好是……”
他指向日曆上的一個日期:
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
“鬼門大開之日。”陳青陽臉色沉下來,“六個案件構成的獻祭陣法,在中元節達到**。而祭壇中心在泰山……他們要做什麽?”
“開啟真正的天門。”零敲打鍵盤,“不是徐鴻漸那種偽天門,是上古時期就封閉的‘南天門’。一旦開啟,神人通道重開,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阻止他們。”陳青陽起身,“通知各組,加快進度。零,你的預警係統還要多久?”
“雛形已經好了。”零調出一個三維地圖,上麵標注著全國各地的能量波動點,“我叫它‘天網1.0’。但需要實地測試資料,才能完善演算法。”
“敦煌是下一個目標,讓李慕白配合你收集資料。”
“明白。”
陳青陽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敦煌,絲綢之路上的明珠,也是無數秘密的埋藏地。
李慕白、胡彪、蘇晴……希望你們能順利。
而他自己,還要坐鎮中樞,應對更大的風暴。
因為就在剛才,他收到一條加密資訊:
“陳顧問,中原河洛古墓有變。洛陽考古隊又失蹤三人,墓口出現血字——‘儺神將至,天門重開’。”
發信人:清虛子。
第六個案件,還沒開始,就已經出現變數。
陳青陽握緊拳頭。
這場遍佈九州的棋局,才剛剛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