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北京九州局總部
深秋的北京已有寒意，但九州局新落成的“民俗犯罪調查中心”大樓內卻燈火通明。陳青陽站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長安街的車流。
三個月前，湘西一戰震動整個玄學界。徐鴻漸伏誅，天門計劃第一階段被粉碎，但代價慘重——紅鸞犧牲，張明遠重傷閉關，烏恩其回草原接任大薩滿，女媧藍隱居苗疆。
而陳青陽，以二十二歲的年紀，成為九州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特別顧問，授少將軍銜，直屬國安部領導。
“陳顧問，會議室準備好了。”秘書小周推門進來，是個幹練的年輕女子，曾跟葉知秋多年。
“叫我青陽就行。”陳青陽轉身，“人都到齊了？”
“到齊了，就是……”小周欲言又止。
“就是什麽？”
“就是氣氛有點僵。您從全國調來的這九位，個個都是刺頭。”
陳青陽笑了笑：“刺頭好啊，沒本事的纔不敢刺頭。”
會議室裏，九個人分坐長桌兩側，涇渭分明。
左邊第一位，是個穿皮夾克的光頭壯漢，滿臉橫肉，正用匕首削蘋果——東北出馬仙世家傳人，胡三爺的孫子，胡彪。
第二位是個戴金絲眼鏡的文弱書生，抱著一台膝上型電腦不停敲打——西北敦煌研究院最年輕的壁畫修複專家，李慕白。
第三位是個穿旗袍的冷豔女子，正慢條斯理地泡工夫茶——閩南傀儡戲第五代傳人，林月如。
右邊第一位是個麵板黝黑的精瘦漢子，腰間掛著彝刀——西南大涼山彝寨畢摩（祭司）的兒子，阿吉。
第二位是個微胖的中年道士，正打哈欠——中原龍門派掌教弟子，清虛子。
第三位是個漁家姑娘打扮的少女，手腕上掛著一串貝殼手鏈——沿海媽祖廟俗家弟子，海明珠。
中間三位更特殊：一個是坐在輪椅上的少年，臉色蒼白但眼睛極亮——天才黑客，代號“零”；一個是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正在看X光片——法醫人類學博士，蘇晴；最後一個竟然是隻蹲在椅子上的黑貓，綠眼睛盯著所有人——東北保家仙，胡家三太奶的靈體附身。
“各位。”陳青陽推門進來，“久等了。”
九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有質疑，有不屑，有好奇。
胡彪最先開口，蘋果核扔進垃圾桶：“陳顧問，聽說你二十二歲？我孫子都比你大。”
“胡爺今年六十八，確實是我長輩。”陳青陽微笑，“但這次組建‘民俗犯罪調查九組’，要的是本事，不是年紀。”
“本事？”林月如抿了口茶，“我們閩南林家傳承三百年，傀儡戲能通陰陽。陳顧問有什麽傳承？”
“儺門十三代，剛解開三層封印。”陳青陽平靜道，“夠不夠？”
會議室瞬間安靜。
儺門十三代，三層封印——這在玄學界是傳說級別的存在。
“空口無憑。”輪椅上的“零”開口，聲音通過電子合成器發出，“資料顯示，近三個月全國玄學犯罪率上升47%，其中六大地域案件占比83%。陳顧問有什麽具體方案？”
陳青陽示意小周開啟投影。
螢幕上出現六起案件的簡報：
東北出馬仙弑主案：三個月內，七位出馬弟子被自家仙家反噬身亡，現場無外傷，魂魄全無。
西北敦煌屍畫複活案：莫高窟第45窟壁畫上的“屍毗王割肉貿鴿”圖，連續三夜有遊客看到壁畫人物活動，次日暴斃。
東南閩南傀儡戲殺人案：泉州木偶劇院，一出《目連救母》連演七場，每場死一人，死因都是……被傀儡線勒斃。
西南彝寨祖靈複仇案：涼山彝寨，三個月內十二名青壯年男子離奇死亡，屍體皆呈跪拜狀，麵向祖靈山。
中原河洛古墓奇陣案：洛陽邙山新發現一座東漢古墓，考古隊七人進入，隻出來三個，且全部失憶。墓口有奇門遁甲陣殘留。
沿海媽祖祭祀異變案：湄洲島媽祖祭典，祭品中的三牲突然複活攻擊祭司，隨後海上出現“陰兵借道”異象。
“六起案件，分佈在六個地域，作案手法都結合當地特色玄學。”陳青陽環視眾人，“我找各位來，是因為你們是當地最瞭解這些傳承的人。九組分三隊，每隊三人，負責兩個案件。”
“怎麽分？”海明珠問。
“第一隊，胡彪、李慕白、蘇晴，負責東北和西北案件。出馬仙和壁畫，都需要豐富的經驗和專業知識。”
胡彪哼了一聲，但沒反對。
“第二隊，林月如、阿吉、清虛子，負責東南和西南案件。傀儡戲和祖靈祭祀，都與民間信仰深度繫結。”
林月如放下茶杯：“陳顧問想得周到。”
“第三隊，海明珠、零、還有……”陳青陽看向黑貓，“胡三太奶，負責中原和沿海案件。古墓奇陣需要黑客技術支援，媽祖祭祀需要海洋信仰專家，至於胡三太奶……”
黑貓開口，竟是蒼老女聲：“老婆子活了三百歲，什麽陣仗沒見過。中原那些古墓裏的把戲，我一聞就知道是什麽貨色。”
眾人都習慣了——東北保家仙附體說話，不算稀奇。
“那我呢？”輪椅上的零問。
“你坐鎮總部，建立‘玄學犯罪預警係統’。”陳青陽調出另一份檔案，“這是我根據儺神經和九州局檔案，整理的全國玄學能量節點分佈圖。結合衛星遙感、地震監測、氣象資料，建立數學模型，預測玄學犯罪高發區和時間。”
零眼睛亮了：“有意思。資料給我，三天出雛形。”
“好。”陳青陽最後看向眾人，“我知道各位在當地都是人物，不服管束。但這次任務關乎全國安定，我希望大家暫時放下成見，精誠合作。有問題嗎？”
沉默片刻。
胡彪先舉手：“陳顧問，俺老胡就一個問題——出馬仙弑主案，死的都是俺們東北的出馬弟子。這事兒邪性，可能涉及到‘仙家叛變’。真要查，得請動胡三太爺那個級別的老祖宗，你有這麵子嗎？”
陳青陽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胡”字。
“胡三爺臨行前給我的。他說，東北的事，這塊令牌夠用。”
胡彪瞪大眼：“胡家總堂令？！你……你怎麽拿到的？”
“救了胡三爺一命。”陳青陽收起令牌，“具體以後再說。還有其他問題嗎？”
這次沒人說話了。
“那就散會。三隊各自製定行動計劃，明天報給我。零留下，我們討論預警係統。”
眾人陸續離開。最後走的林月如回頭看了陳青陽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等人都走了，零才開口：“陳青陽，你真的隻有二十二歲？”
“虛歲二十三。”
“不像。”零敲打鍵盤，“你的心理年齡評估在四十歲以上，經曆過重大創傷，但恢複力極強。湘西事件的報告我看了，你差點死三次。”
“都活過來了。”
“因為那個叫玉玲瓏的女孩？”零調出玉玲瓏的資料，“天脈傳人，現在在苗疆養傷。你們是戀人？”
陳青陽沉默片刻：“是。”
“她體內的蠱毒清了嗎？”
陳青陽眼神一暗：“還沒有。天脈與儺魔之力衝突，需要三年時間慢慢化解。這三年她不能動用任何力量，否則……”
“會死。”零點頭，“資料推演結果相同。所以你這麽拚命組建九組，是想在她康複前，解決所有潛在威脅？”
“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呢？”
陳青陽看向窗外：“徐鴻漸臨死前說，天門計劃不止他一個人。我懷疑，這六起案件背後，有同一個黑手在推動。他們要製造混亂，為真正的‘天門開啟’做準備。”
零的螢幕彈出複雜的關聯圖：“我的演算法也顯示，六起案件雖然地域手法不同，但發生時間呈規律性分佈，像是……某種儀式的六個節點。”
“什麽儀式？”
“不知道。但第六起案件發生後，應該會有第七起。而第七起的位置……”零調出中國地圖，六個案發地亮起紅點，紅點之間連線，最終交匯在一個位置。
“泰山？”陳青陽皺眉。
“準確說，是泰山玉皇頂。”零放大衛星圖，“六個案件構成一個六芒星陣，中心就是泰山。如果這是某種獻祭陣法，那麽泰山就是最終的祭壇。”
陳青陽想起徐鴻漸的話：天門計劃需要儺神之力、三聖器、三聖血。現在儺神之力在他身上，三聖器中軒轅劍斷、神農鼎失蹤、女媧石不知下落，三聖血……女媧血脈已絕（紅鸞犧牲），軒轅血脈和神農血脈呢？
“零，查一下，國內有沒有軒轅和神農血脈的記載？”
“正在查。”零的電腦飛速運轉，“古籍記載，軒轅黃帝血脈多在陝西黃帝陵守陵人中傳承，但民國時期已斷絕。神農血脈……傳說在湖北神農架深處的‘藥王穀’，但近代無人證實。”
“繼續查。”陳青陽起身，“預警係統要盡快上線。我有預感，真正的危機，很快就要來了。”
他離開會議室時，零忽然問：“陳青陽，你相信命運嗎？”
“以前不信，現在……”陳青陽頓了頓，“信，但我不認。”
“什麽意思？”
“命運給我安排了這麽多磨難，我認了。但它想讓我屈服，我不認。”陳青陽推門而出，“我要改寫它。”
門關上。
零看著螢幕上的資料流，喃喃自語：“改寫命運……有意思。”
他開始瘋狂敲程式碼。
與此同時，東北長白山深處
一座古樸的祠堂內，香火繚繞。祠堂供奉的不是神佛，是數十個牌位，上麵刻著“胡”、“黃”、“白”、“柳”、“灰”——東北五大仙家。
一個白發老者跪在堂前，正是胡三爺。他麵前擺著七具屍體，都用白布蓋著。
“三爺，第七個了。”一個中年漢子紅著眼，“是俺家小子，昨天還好好的，今早就……”
胡三爺掀開白布，屍體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麵色安詳，但眉心有個細小的紅點——那是魂魄被抽走的痕跡。
“仙家反噬……不，這不是反噬。”胡三爺仔細檢查，“這是‘奪舍’。有人控製了仙家，強行占據弟子肉身，然後抽魂煉藥。”
“誰這麽大膽？敢動我們出馬仙？”
胡三爺沉默良久，從懷中掏出手機——這老仙家居然用智慧機。他撥通一個號碼。
“青陽啊，是我，胡三爺。東北這邊……又出事了。你派的人什麽時候到？”
電話那頭，陳青陽聲音凝重：“明天就到。胡彪帶隊。三爺，您先穩住局麵，我懷疑……有人要複活‘長白山屍仙’。”
胡三爺手一抖：“屍仙？那玩意兒不是被張天師鎮在天地壇下麵了嗎？”
“封印可能鬆動了。”陳青陽道，“六個案件，六個節點。東北是第一個。三爺，千萬小心，我盡快處理完手頭的事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胡三爺看著祠堂外的風雪。
長白山屍仙，那是明朝時期，一個邪修融合五大仙家精魄煉成的怪物。當年張天師率三百道士圍剿，死傷過半才將其封印。
如果它真的複活……
胡三爺打了個寒顫。
“來人！傳令下去，所有出馬弟子即刻回山，封山閉戶，等九州局的人來！”
風雪更大了。
而在長白山天池深處，冰層下，一雙血紅的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