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溝廢墟,兩百玄冥會精銳將三人團團圍住。龍三獨臂持刀立於陣前,刀身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暗紅光澤。
“陳青陽,你父親陳建國死前,也是這麽站的。”龍三的聲音嘶啞難聽,“那年他才二十九歲,開車載著你母親去縣城。刹車線是我們剪斷的,山崖也是我們選的。他墜崖前最後一句話是:‘放過我兒子’。”
陳青陽握著儺杖的手驟然收緊,骨節發白。
玉玲瓏能感覺到他周身氣息瞬間狂暴,但又被強行壓下。
“你知道我為什麽告訴你這些嗎?”龍三咧嘴笑,露出黃黑的牙齒,“因為我要你憤怒,要你失控。你體內的儺魔最喜歡憤怒的宿主。”
陳青陽深吸一口氣,儺杖輕點地麵,一圈金色波紋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地麵焦黑的草木竟重新泛綠——這是純粹的生機之力,與儺魔的毀滅氣息截然相反。
“龍三,你錯了。”陳青陽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憤怒,我隻覺得你可悲。玄冥會給了你什麽?一條斷臂?一隻瞎眼?還是這身人不人鬼不鬼的修為?”
龍三臉色一沉。
“而我父親,”陳青陽繼續,“他死時雖年輕,但救過十七個學生,資助過三所山村小學。他死後,有上百人為他送行。你呢?龍三,你死後,會有誰記得你?”
“牙尖嘴利!”龍三怒吼,“殺了他!”
第一波攻擊來自陳三卦。這位閩南風水師雙手結印,腳下八卦陣圖展開:“地脈移形,困!”
地麵突然軟化如泥沼,無數土石手臂破土而出,抓向三人腳踝。這是風水術中的“地縛靈陣”,借地脈之力困敵。
烏恩其神鼓急敲,薩滿戰歌起:“長生天在上,賜我破土之力——開!”
鼓聲化作音波,震碎土石手臂。但陳三卦陣法一變:“坎位轉離,水火相濟!”
泥沼瞬間化作火海!烈焰升騰三丈,溫度驟升!
玉玲瓏天脈全開,雙手按地:“天脈通幽,萬木逢春——生!”
她身周十丈內,焦土中竟生出翠綠藤蔓。藤蔓瘋狂生長,不僅撲滅火海,更反向纏繞玄冥會眾人。這是天脈七重“枯木逢春”之力,已觸及生命法則的邊緣。
“好本事!”茅老九陰笑,“但苗疆蠱術,纔是玩草木的祖宗!”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陶罐,罐口開啟,飛出漫天黑色飛蟲——蝕骨蠱!蠱蟲所過之處,藤蔓瞬間枯萎發黑!
玉玲瓏臉色一白,天脈之力被壓製。
“到我了。”陳青陽終於動了。
他沒用什麽複雜法術,隻是將儺杖往地上一頓。
“咚——!”
一聲悶響,彷彿遠古巨人的心跳。以儺杖落點為中心,一道環形氣浪炸開!氣浪過處,蝕骨蠱如雨點般墜落,尚未落地就化作飛灰。陳三卦的陣法瞬間崩潰,茅老九的陶罐炸裂。
龍三連退三步,獨臂揮刀斬破氣浪,但刀身已出現裂痕。
“這是什麽力量?!”陳三卦駭然。
“儺神之力。”陳青陽邁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腳下地麵就浮現一個金色的儺麵圖騰,“不是借力,不是修煉,是……覺醒。”
他看向龍三:“你不是要見識真正的儺神嗎?我讓你看。”
儺杖高舉,陳青陽口中念誦古老儺語。那不是人類的語言,是天地初開時的祭祀之音。隨著吟唱,他身後浮現一尊巨大的虛影——紅麵獠牙,三目六臂,正是儺神本相!
虛影六臂齊動,結出六個不同的手印。每一個手印落下,就有一片玄冥會弟子癱軟倒地,不是受傷,是魂魄被暫時封禁。
“這是‘六道封魂印’!”茅老九驚呼,“儺門禁術,早已失傳!”
“在儺神這裏,沒有失傳。”陳青陽儺杖指向茅老九,“你先來。”
茅老九急退,同時甩出七具僵屍擋在身前。這七具僵屍不同尋常,身穿清朝官服,額頭貼著紫金符,是百年以上的鐵屍。
儺神虛影伸出一臂,掌心浮現一個“鎮”字。鎮字落下,七具鐵屍同時僵住,然後……跪下了!
對僵屍跪下了!不是跪陳青陽,是跪儺神虛影!
“屍王臣服?!”茅老九麵如死灰,“這不可能……”
“在儺神麵前,萬屍皆臣。”陳青陽儺杖一點,“散。”
七具鐵屍應聲倒地,再不動彈。它們額頭的紫金符自燃,體內被封的魂魄得以解脫,化作七道白光升空。
“我的百年鐵屍!”茅老九痛心疾首。
“該你了,陳三卦。”陳青陽轉向風水師。
陳三卦咬牙,從懷中掏出三枚古錢幣——那是閩南陳家的傳家寶“定海錢”,據說能定風水,鎮地脈。
“三才定海陣,起!”
三枚古錢幣呈三角懸浮,散發出湛藍光芒。光芒連線,形成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圖,將陳青陽困在中央。陣中地氣翻湧,竟隱約有海浪之聲。
“借東海之水,鎮你儺神!”陳三卦全力催動。
陣內真的湧出海水!不是幻象,是真正帶著鹹腥味的海水,轉眼淹沒到陳青陽腰間。
“有點意思。”陳青陽不慌不忙,儺鼓一拍,“咚!”
鼓聲一起,海水倒卷!不是被逼退,是……調轉方向,反撲陳三卦!
“怎麽可能?!”陳三卦大驚,他修煉風水術五十年,從未見過有人能逆轉地脈水氣。
“風水風水,順風順水。”陳青陽淡淡道,“但你忘了,儺神在的地方,風調雨順纔是正理。逆天而行,自取滅亡。”
他儺杖在水中一劃,海水瞬間分出一條道路。陳青陽踏水而行,如履平地,轉眼到陳三卦麵前。
“你……”
儺杖點在陳三卦眉心,一個金色“封”字沒入。
陳三卦渾身一震,感覺畢生修為如退潮般消散。他癱坐在地,麵色灰敗:“你……廢了我?”
“留你一命,是讓你看著,玄冥會怎麽覆滅。”陳青陽轉身,看向最後的龍三,“到你了。”
龍三獨臂握刀,刀身裂紋越來越多,但他眼中沒有恐懼,隻有瘋狂。
“陳青陽,你以為你贏了?”他獰笑,“你中了徐大人的計了!”
話音未落,龍三突然一刀刺入自己胸口!
不是自殺,是獻祭!刀身完全沒入,黑血噴湧。那血不是紅色,是粘稠的墨黑,落地後竟如活物般蠕動。
“以我之血,喚千屍之祖——屍王,現!”
黑血滲入地麵,整片廢墟劇烈震動!廢墟中央,大地裂開一道數十米長的縫隙,從縫隙中爬出一具巨大的骸骨——不是人形,是某種上古凶獸的遺骸,頭生獨角,背有骨翼,高約五丈!
“這是……上古屍王犼的遺骸!”烏恩其臉色大變,“傳說它被黃帝斬殺於冀州,屍骨鎮壓在九州各處,怎麽會在這裏?!”
“徐大人三十年前就找到了湘西這段骸骨。”龍七竅流血,但狂笑不止,“今日,就用你的儺神之血,複活屍王!”
屍王犼空洞的眼窩中燃起幽綠鬼火,它仰天長嘯——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靈魂都在顫抖!那是直接攻擊魂魄的嘯叫!
陳青陽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儺神虛影也晃動起來,顯然受到衝擊。
“青陽!”玉玲瓏天脈之力灌注,幫他穩住魂魄。
“我沒事。”陳青陽擦去血跡,看向屍王犼,“這就是你的底牌?一具死了幾千年的骨頭?”
“足夠了!”龍三嘶吼,“屍王,殺了他!”
屍王犼邁步,一步就跨過三十米距離,骨爪拍下!爪未至,罡風已壓得地麵開裂!
陳青陽不退反進,儺杖迎上骨爪。
“鐺——!”
金石交擊的巨響震耳欲聾。陳青陽連退七步,虎口崩裂。屍王犼也晃了晃,骨爪上出現裂痕。
“好強的力量……”陳青陽甩了甩發麻的手臂,“不愧是上古凶獸。”
“這才隻是開始!”龍三狂笑,“屍王,用‘萬屍朝宗’!”
屍王犼張開骨口,噴出漫天綠色屍氣。屍氣落地,廢墟中那些燒焦的屍體竟重新站起!不是複活,是被屍氣操控的屍傀,足有上百具!
更可怕的是,遠處陳家溝的墳地也開始震動,一具具棺材破土而出!那是陳家曆代埋葬的族人,此刻全被屍王喚醒!
“你竟敢褻瀆我先祖遺骸!”陳青陽終於怒了。
“褻瀆?”龍三獰笑,“他們死了幾百年,能為我所用是榮幸!殺!”
上百屍傀撲來,其中甚至有陳青陽認識的——那是他三叔公,小時候給他糖吃的老人,如今成了麵目猙獰的屍傀。
“三叔公……”陳青陽握緊儺杖,卻難以下手。
“青陽,他們已死,現在隻是被操控的軀殼。”玉玲瓏含淚道,“讓他們安息吧。”
陳青陽閉目,再睜眼時,眼中金紅光芒大盛。
“儺神在上,請賜我淨化之力——萬魂安息舞!”
他跳起了儺舞。不是戰鬥的舞蹈,是祭祀、是超度、是送魂歸天的古老儀式。舞姿莊嚴肅穆,每一步踏出,都有金色符文擴散。
符文觸及屍傀,屍傀立即停止動作,眼中恢複清明。它們看向陳青陽,露出解脫的笑容,然後化作白光消散。
一具、兩具、十具、百具……
當陳青陽跳到**時,整個陳家溝廢墟上空,漂浮著數百道白光——那是所有被喚醒的魂魄,在儺舞的引導下重獲自由。
“不——!”龍三驚怒,“屍王,阻止他!”
屍王犼再次撲來,但這次,陳青陽不再硬接。
他將儺杖插地,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那是從十三代先祖記憶中獲得的,陳家失傳千年的秘術:
“以我血脈,喚先祖英靈——十三儺陣,開!”
十三道金光從地麵射出,化作十三位先祖的虛影!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服飾,但都麵帶微笑,看著陳青陽。
“孩子,做得好。”陳文淵的虛影開口,“現在,我們助你最後一程。”
十三位先祖同時結印,十三道力量注入陳青陽體內。
儺神虛影暴漲,從十丈高到三十丈、五十丈、百丈!幾乎頂天立地!
“這……這纔是完整的儺神……”龍三終於恐懼了。
陳青陽看向屍王犼:“你本已安息,何苦再為禍人間。今日,我送你徹底解脫。”
儺神虛影六臂齊出,每隻手掌都托著一個金色“卍”字。六個卍字飛出,貼在屍王犼頭、胸、腹、雙翼、尾六處。
“六道輪回印——封!”
金色鎖鏈從卍字中伸出,將屍王犼牢牢鎖住。它拚命掙紮,但鎖鏈越收越緊。
“不!屍王,掙脫啊!”龍三絕望嘶吼。
但屍王犼眼中的鬼火漸漸熄滅,它低下頭,彷彿認命了。
陳青陽走到它麵前,伸手按在頭骨上:“安息吧。你本是上古生靈,不該淪落至此。”
儺杖點在眉心,一道柔和金光注入。
屍王犼的骸骨開始崩解,但不是毀滅,是化作無數光點升空。在消散的最後一刻,它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然後徹底消失。
天地恢複平靜。
龍三癱坐在地,獨臂刀碎,滿身是血。
陳青陽走到他麵前:“還有什麽後手?”
龍三慘笑:“成王敗寇,要殺要剮,隨你。”
“我不殺你。”陳青陽道,“我要你帶句話給玄冥會:湘西,從今天起,是我陳家的地盤。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手。”
“你……”
“滾。”
龍三咬牙站起,踉蹌著離開。其餘玄冥會弟子也倉皇逃竄。
廢墟上,隻剩下陳青陽三人,和空中尚未散盡的魂光。
玉玲瓏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你還好嗎?”
陳青陽臉色蒼白,剛才的戰鬥消耗巨大。他看向空中先祖的虛影,十三位先祖對他微笑點頭,然後逐一消散。
最後消散的是父親陳建國。
“爸……”陳青陽哽咽。
“兒子,你做到了。”陳建國虛影欣慰道,“陳家的詛咒,由你終結。以後的路,靠你自己了。”
“爸,我媽她……”
“她在等你。去見她吧。”陳建國說完,也化作光點消散。
陳青陽跪地,朝先祖消散的方向叩首三次。
烏恩其扶起他:“此地不宜久留,玄冥會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陳青陽看向湘西深處,“但在離開前,我還要做一件事。”
“什麽?”
“千年儺祭,還有三天。”陳青陽眼中金紅光芒閃爍,“玄冥會想利用儺祭召喚儺魔,那我就用儺祭,徹底掌控儺神之力。”
他看向玉玲瓏和烏恩其:“你們願意陪我,闖一闖這千年儺祭嗎?”
玉玲瓏毫不猶豫:“你在哪,我在哪。”
烏恩其大笑:“長生天的勇士,從不退縮。”
三人相視而笑。
而遠處山巔,一雙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
是紅鸞。
她收起手中的留影石,嘴角勾起冷笑:
“陳青陽,你果然解開了第一層封印。”
“徐大人說的沒錯,你會是我們開啟天門最好的鑰匙。”
“三天後,儺祭見。”
她身形一閃,消失在山林間。
湘西的天空,烏雲再次匯聚。
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