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陳家溝。暴雨傾盆。
陳青陽站在陳氏祖祠的斷壁殘垣前,手中的儺麵具碎片還殘留著昨夜激戰的焦痕。祠堂被燒毀了——在他們離開後的第四天夜裏,一場“意外”的大火將這座六百年祖祠付之一炬。
“不是意外。”玉玲瓏蹲在灰燼旁,指尖撚起一抹暗紅色的粉末,“這是‘磷火蠱’,遇水不滅,遇風則燃。苗疆禁蠱,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烏恩其從廢墟深處挖出一塊燒變形的銅牌,上麵隱約可見“玄冥”二字。
“玄冥會湘西分壇。”他臉色凝重,“他們一直在監視我們。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就毀了祠堂。”
陳青陽沉默地看著手中的儺麵具碎片。這是昨夜從火場中唯一搶出的東西——第十三世祖陳玄留下的本命麵具,也是解開第一層封印的關鍵。
四天前,他們從地府歸來。陳青陽以“儺堂服役百年”為代價,換取了暫時還陽七日。但這七日的真正目的,是解開儺神血脈第一層封印,否則七日後他仍要魂歸地府。
而解開封印的關鍵,就在陳家祖祠。
“祠堂雖然毀了,但地下的‘儺堂密室’應該還在。”陳青陽回憶著父親生前模糊的講述,“陳家真正的秘密,都在地下。”
三人扒開祠堂正殿的焦木殘骸,在原本供奉祖先牌位的石台下,找到了隱藏的機關——一個刻著儺文“開”字的石鈕。
按下石鈕,地麵震動,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幽深,散發出陳腐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陳青陽當先踏入。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至少三十米。盡頭是一扇青銅門,門上浮雕著十三張儺麵具,正是十三代先祖的模樣。門正中,有一個手掌形的凹槽。
“血脈驗證。”陳青陽將手按上。
手掌接觸的瞬間,青銅門亮起金光,十三張麵具同時睜開眼——不是雕刻的眼睛,是真的、血紅的眼!
“陳氏子孫,報上名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十三世孫,陳青陽。”
“所為何來?”
“解儺神封印,破家族詛咒。”
門內沉默片刻,十三雙血眼同時流下血淚。
“詛咒……好一個詛咒……”聲音淒厲,“進來吧,看看陳家真正的曆史。”
青銅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與其說是密室,不如說是一座地宮。穹頂高約十米,繪製著完整的二十八星宿圖。四壁是密密麻麻的牌位——不是祠堂裏那些,是真正用黃金打造的靈牌,每一塊都刻著姓名和死因。
陳青陽走到最近的靈牌前,念出上麵的字:
“陳文淵,字靜安,生於明洪武三年,卒於永樂元年,享年二十九歲。死因:心脈盡斷,魂魄**。”
第二塊:
“陳武,字威遠,生於永樂元年,卒於宣德二年,享年二十九歲。死因:戰死沙場,屍骨不全。”
第三塊、第四塊……一直到第十二塊,都是二十九歲橫死。
最後一塊,是他的父親:
“陳建國,生於共和三十年,卒於共和五十九年,享年二十九歲。死因:車禍,魂魄遭噬。”
每塊靈牌下方,都有一卷竹簡。陳青陽開啟陳文淵那捲,上麵是工整的小楷:
“餘陳文淵,陳玄之子。父擅開儺神秘境,觸怒儺神,致家族受詛。吾輩皆活不過三十,死後魂魄永困地府儺堂,為奴為仆,償還父債。若有子孫能解封印,當以此地為始……”
竹簡詳細記載了陳玄當年開啟秘境的經過:不是為力量,是為救人。永樂年間,湘西大疫,死者無數。陳玄為救鄉民,冒險開啟儺神秘境,想借儺神之力驅疫。但他不知道,秘境中封印著“儺魔”——儺神的陰暗麵。儺魔蠱惑他簽訂契約:賜他驅疫之力,代價是陳家子孫世代為祭。
陳玄簽了,救了一城人,卻害了十三代子孫。
“原來……先祖是為了救人……”陳青陽握緊竹簡。
玉玲瓏輕撫他的背:“這不是他的錯。”
“但詛咒是真實的。”陳青陽看向地宮深處,“第一層封印的解法,應該就在裏麵。”
地宮盡頭,有一座石台。台上供奉著三樣東西:一根斷裂的儺杖、一麵破損的儺鼓、一件焦黑的儺袍。
“這是陳玄當年的法器。”烏恩其認出,“儺門三寶:趕山杖、驚魂鼓、避煞袍。但都毀了,看來當年那一戰很慘烈。”
陳青陽走近石台,發現台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儺文。他仔細辨認,臉色漸漸變了。
“這不是解法……是警告。”
“警告什麽?”
“警告後人不要試圖解封。”陳青陽聲音發澀,“陳玄在臨死前留下遺言:封印不可解,一旦解開,儺魔將重現人間。他寧願子孫世代受詛,也不願放出儺魔。”
“那我們現在……”
“但我必須解。”陳青陽看向玉玲瓏,“不解封印,我七日後就要魂歸地府,永世為奴。而且……徐鴻漸的天門計劃需要三聖器,我需要力量阻止他。”
“可是儺魔……”
“我會控製它。”陳青陽眼神堅定,“陳玄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我是守門人,我有三卷儺圖,我有你們。”
他伸出手,觸碰三件法器。
瞬間,異變發生!
三件法器同時亮起!斷裂的儺杖重新接合,破損的儺鼓恢複原樣,焦黑的儺袍煥然一新!它們飛向陳青陽,自動穿戴在他身上!
儺杖在手,儺鼓在腰,儺袍加身。
陳青陽感到一股狂暴的力量湧入體內,那是來自遠古的、純粹的儺神之力!但力量中摻雜著無盡的怨恨和瘋狂——是儺魔的氣息!
“呃啊——!”他痛苦跪地,周身爆發出紅黑相間的氣浪!
“青陽!”玉玲瓏要衝過去,被烏恩其死死拉住。
“別過去!他在和儺魔爭奪身體控製權!”
陳青陽的意識陷入一片混沌。他看到了六百年前的景象:陳玄站在秘境入口,身後是滿城瘟疫患者。儺魔的聲音誘惑著他:“簽下契約,我就救他們。不過代價嘛……你子孫的命,如何?”
“我簽!”陳玄毫不猶豫。
契約成立,瘟疫退散,但陳玄的身體開始崩解。他臨終前,將全部修為封入三件法器,留下遺言:“後世子孫,切莫解封……”
畫麵一轉,是曆代先祖受詛咒慘死的景象:陳文淵心脈**,陳武戰死分屍,陳建國車禍魂噬……每一幕都充滿痛苦和怨恨。
“看到嗎?這就是陳玄的錯!”儺魔的聲音在陳青陽腦海中響起,“他為了外人,犧牲自己子孫!這樣的先祖,值得你守護嗎?加入我,我幫你解開詛咒,殺光所有仇人!”
陳青陽的意識在動搖。是啊,為什麽陳家要代代受難?為什麽無辜者要承擔先祖的罪?
“青陽,醒醒!”玉玲瓏的聲音穿透混沌,“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還有烏恩其大哥,還有所有等你回去的人!”
同心蠱在手腕發燙,傳遞著玉玲瓏的心意:愛、信任、不離不棄。
還有烏恩其的鼓聲,那是薩滿教的安魂曲,在幫他穩定魂魄。
陳青陽猛地清醒!
“不!陳玄沒有錯!他救了滿城人,那是大義!我身為他的子孫,承擔詛咒是宿命,但不是罪!儺魔,滾出我的身體!”
他運轉三卷儺圖,守門人之力爆發!金色的儺圖之力與紅黑的儺魔之力激烈對抗!
地宮震動,牆壁開裂!
“沒用的!”儺魔狂笑,“你體內流著陳家的血,天生就是我的容器!你越反抗,我越強大!”
確實,陳青陽感覺儺魔的力量在不斷增長,幾乎要壓過儺圖。
危急關頭,他看向手中的儺杖——杖身刻著一行小字:“以心禦魔,以善製惡。”
心……善……
陳青陽忽然明白了。儺魔是儺神的陰暗麵,但陰暗也是神的一部分。壓製不如接納,對抗不如化解。
他放鬆抵抗,任由儺魔之力湧入。但不是被控製,而是……融合。
“你做什麽?!”儺魔驚怒。
“你不是要我的身體嗎?我給你。”陳青陽平靜道,“但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什麽條件?”
“第一,不可傷害無辜。”
“第二,助我阻止天門計劃。”
“第三……”陳青陽看向玉玲瓏,“永遠不能傷害她。”
儺魔沉默,似乎在權衡。
“若我不答應呢?”
“那我們就同歸於盡。”陳青陽催動魂魄自爆的禁術,“我死,你也無處容身。”
“你瘋了!”
“陳家人都瘋了,從陳玄開始。”陳青陽微笑,“答不答應?”
儺魔感受到陳青陽的決心,知道他不是虛張聲勢。
“……好,我答應。但契約需要血誓。”
“可以。”
陳青陽咬破指尖,以血在虛空畫契。儺魔之力凝聚成黑色符文,與血契融合。
契約成立!
瞬間,狂暴的儺魔之力變得溫順,與儺圖之力交融,在陳青陽體內形成完美的平衡。他眉心浮現一道紅金相間的印記——第一層封印,解開!
力量暴漲!從金丹中期直升元嬰初期!
儺杖、儺鼓、儺袍與身體合一,化作三件本命法器。
陳青陽睜開眼,瞳孔一金一紅,神聖又詭異。
“青陽,你……”玉玲瓏擔憂地走近。
“我沒事。”陳青陽握住她的手,“我和儺魔達成了契約,現在我們是……共生關係。”
“共生?那豈不是……”
“放心,他傷不了你。”陳青陽看向地宮出口,“現在,該去找玄冥會算賬了。他們燒我祖祠,這筆賬,得好好算。”
三人走出地宮時,外麵暴雨已停,但天色更暗。
因為祖祠廢墟周圍,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至少兩百名黑衣人,呈三層包圍圈。為首的正是龍三,他身旁還站著兩人:一個是閩南風水師陳三卦,一個是湘西趕屍匠茅老九。
玄冥會湘西分壇,傾巢而出。
“陳青陽,等你很久了。”龍三獨臂提刀,“交出儺神秘鑰,留你全屍。”
陳青陽掃視全場,忽然笑了:“就憑你們?”
他儺杖一頓,地麵震動!
“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儺神之力。”
終極對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