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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五雷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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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雷劫天降

茅山,雷祖殿。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山間回蕩著悠揚的晨鍾。值殿道士推開沉重的殿門,一股混合著焦糊、血腥和淡淡檀香的古怪氣味撲麵而來。

他抬眼望去,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笤帚“哐當”墜地。

殿內,三清神像前的蒲團上,一個身著紫色法衣、須發皆白的老道士,正襟危坐,雙目微闔,神態安詳,彷彿正在入定。

但他的身體,從頭到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像是被從內部引燃,麵板碳化皸裂,裂縫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最駭人的是,老道士的眉心、胸口、丹田三處,各有一個拳頭大小、邊緣光滑的貫穿空洞,洞口邊緣焦黑捲曲,似被極高溫瞬間燒穿。

而他的雙手,保持著結印的姿態,指間夾著一張燒得隻剩一角的紫色符籙——那是茅山最高階的“五雷符”。

值殿道士踉蹌後退,嘶聲尖叫:

“掌門——!!”

尖叫聲劃破茅山清晨的寧靜。

茅山當代掌門,清虛真人,於雷祖殿內,五雷轟頂,身殞道消。

訊息傳到沱江時,陳青陽正在臨時基地裏,和秦教授、老麻研究那塊“天眼玉”。

玉被置於一個特製的黑色石盒中,盒內鋪著浸過硃砂和雄黃粉的綢布。即便如此,玉石表麵那圈“眼紋”依舊散發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暗紅色流光,像一隻半睡半醒的邪眼,時刻窺視著外界。

“這玉的材質很特殊。”秦教授戴著白手套,用放大鏡仔細端詳,“不是傳統的和田玉或翡翠,更像是一種……骨質玉化後的產物。而且,裏麵有多層巢狀的能量結構,非常複雜。”

“骨玉?”老麻皺眉,“人骨能玉化?”

“理論上,在極特殊的地質和能量環境下,骨骼中的礦物質重新結晶排列,有可能形成類似玉的質地。”秦教授解釋,“但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特定的條件。這塊玉如果是戰國時期的,那它玉化的過程,可能和當年觀星子封印‘門’的地脈能量有關。”

陳青陽點頭:“司徒鏡說,這玉是填補觀星子眉心空缺的‘鑰匙’。而觀星子的眉心骨,被煉成了三把‘小鑰匙’。這塊玉,會不會就是用其中一塊眉心骨煉製的?”

“很有可能。”秦教授用儀器掃描玉內部,“看,這裏有個微小的空洞結構,形狀像……一枚釘子?”

他將掃描影象投影到螢幕上。玉石核心處,確實有一個極細的、螺旋狀的孔道,貫穿整塊玉,孔道內壁光滑,殘留著微弱的能量痕跡。

“像是有東西曾經插在裏麵,後來被拔走了。”老麻摸著下巴,“會不會就是當年封印用的‘釘’?司徒鏡把它拔出來,換了這塊玉進去?”

“如果是‘釘’,那拔出來的人,很可能就是導致封印鬆動、觀星子殘魂開始異動的元凶。”陳青陽沉思,“司徒鏡未必是第一個打‘門’主意的人。在他之前,可能已經有人嚐試過,但失敗了,隻拔出了‘釘’,沒來得及做後續動作。”

正討論著,陳青陽的加密衛星電話響了。

接通,是茅山現任監院,玉成子——玉真道長的師弟,一個性格沉穩的中年道士。

“陳施主……”玉成子的聲音嘶啞疲憊,帶著難以抑製的悲痛和憤怒,“家師……清虛真人……昨夜……在雷祖殿……被……”

他哽了一下,才艱難說出那四個字:

“五雷弑師。”

陳青陽心髒猛地一沉。

五雷弑師。又是這個詞。

數月前,清微真人(玉真道長的師父)就死於“五雷弑師”,現場留下儺麵印記。當時他們推斷是玄冥會或司徒鏡所為,但凶手一直未落網。

現在,清虛真人(清微的師弟,茅山掌門)又遭同樣毒手。

這是針對茅山的連環謀殺!

“現場什麽情況?有儺麵印記嗎?”陳青陽急問。

“有……”玉成子聲音發顫,“家師……臉上……戴著一張青銅儺麵……和清微師伯遇害時……一模一樣……”

又是青銅儺麵。

凶手在刻意模仿,或者說,在宣告某種儀式感。

“另外……”玉成子頓了頓,聲音更低,“凶手……還留下了一張字條。”

“寫的什麽?”

玉成子一字一句念道:

“三日之後,子時三刻,雷祖殿前,以玉換人。”

“換人?換誰?”陳青陽追問。

玉成子沉默了幾秒,才痛苦地說:

“小師妹……玉玲瓏……被擄走了。”

玉玲瓏。

陳青陽記得這個名字。上次上茅山時,曾見過一麵。她是清虛真人最小的關門弟子,年方十八,天賦極高,純淨靈秀,被譽為茅山百年來最有希望修成“先天五雷”的奇才。

凶手綁架了她,要用“天眼玉”交換。

顯然,對方知道玉在陳青陽手裏。

“字條上有沒有提‘玉’的具體指代?”陳青陽問。

“沒有,隻說了‘玉’。但我們推測,就是指你手中那塊‘天眼玉’。”玉成子說,“陳施主,貧道知道此玉關係重大,但小師妹她……她才十八歲……求您……”

他說不下去了。

陳青陽握緊電話,沉聲道:“道長放心,玉玲瓏我一定會救。‘天眼玉’……我可以帶去,但不是用來交換,是用來做餌。”

“您的意思是?”

“凶手要玉,說明玉對他很重要,甚至可能是他下一步計劃的關鍵。我們正好利用這一點,設局引他出來。”陳青陽快速分析,“但這需要茅山全力配合,佈下天羅地網。”

玉成子立刻道:“茅山上下,任憑差遣!隻要能救回玲瓏,抓住凶手,為兩位師長報仇!”

“好。我立刻動身去茅山,我們麵談詳細計劃。”陳青陽結束通話電話。

秦教授和老麻已經聽到了對話,臉色凝重。

“又是五雷弑師,又是青銅儺麵,又是綁架要挾……”秦教授憂心忡忡,“這手法,和江城風水局、蓮花池事件一脈相承,都是司徒鏡的風格。但他剛在江城受創,這麽快就又對茅山下手?而且目標明確,直指‘天眼玉’?”

“可能江城隻是他計劃的一環,茅山纔是重點。”老麻分析,“茅山是雷法祖庭,而‘五雷’是開啟或關閉‘門’的重要力量。司徒鏡綁架玉玲瓏,要挾‘天眼玉’,恐怕是想集齊‘鑰匙’和‘雷法’,完成某種更可怕的儀式。”

陳青陽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天眼玉’絕不能給他。但玉玲瓏必須救。”

他看向石盒中的古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我們做個‘假玉’。”

二、雷紋詭符

茅山,戒律堂偏殿。

氣氛肅殺壓抑。清虛真人的遺體已被移走,暫存冰棺。殿內聚集了茅山各院主事、長老,以及陳青陽、秦教授、老麻等人。

玉成子將現場照片和證物一一陳列。

照片上,清虛真人焦黑的屍身和臉上那張猙獰的青銅儺麵,觸目驚心。儺麵與沱江“吞陰”、酉水“鎮陽”形製不同,更古樸,額心處刻著一個複雜的雷紋符號。

“這麵具,和清微師伯遇害時留下的,是同一張。”玉成子指著麵具額心的雷紋,“我們查過典籍,這符號是上古雷神部落的圖騰,象征‘天罰’。凶手留下它,像是在宣告……‘代天行罰’。”

“狂妄!”一位白發長老怒拍桌案,“弑殺道門宗師,還敢自稱天罰?此獠當誅!”

陳青陽拿起那張凶手留下的字條。紙質普通,墨水是普通的碳素墨水,字跡工整,但筆畫僵硬,像是刻意偽裝過筆跡。

“三日之後,子時三刻,雷祖殿前,以玉換人。”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資訊。

“玉玲瓏是怎麽被擄走的?”陳青陽問。

玉成子麵色痛苦:“昨夜,玲瓏在‘靜心崖’做晚課,那是她每日修行的固定地點。守衛弟子說她獨自上去,兩個時辰後該下山時,卻不見蹤影。我們上去找,隻在崖邊找到她掉落的發簪,和……一道用血畫在地上的雷符。”

他展示照片。崖邊青石上,用鮮血畫著一個扭曲的、彷彿在燃燒的雷電符號,符號中心,點著一滴烏黑的血。

“是‘引雷血咒’。”老麻辨認後,臉色一變,“以血為引,強製召喚雷霆之力,短時間禁錮或轉移目標。但這咒法極耗修為,且需要被施咒者的血液或貼身物品作為媒介。”

“玲瓏的血?”陳青陽皺眉。

“不。”玉成子搖頭,“我們驗過了,那血……是清虛真人的。”

用師父的血,施咒綁架徒弟?

這不僅是殘忍,更是一種惡毒的儀式性羞辱。

凶手在刻意強調師徒之間的“血脈”聯係,甚至可能想通過這種聯係,達成某種法術效果。

“另外,我們在清虛真人的遺體上,發現了這個。”玉成子又拿出一個小證物袋,裏麵是一張燒焦的紙片,隱約可見幾個字。

陳青陽接過,仔細辨認。紙片上寫著:

“……逆五雷……屍還陽……慎之……”

逆五雷?屍還陽?

陳青陽猛地想起玉真道長在蓮花池犧牲時,用的就是“逆五雷”,那是燃燒生命、寂滅萬法的同歸於盡之術。

而“屍還陽”……

“茅山典籍裏,有沒有關於‘雷屍還陽’的記載?”他問。

殿內眾道士麵麵相覷,神色各異。最終,一位年紀最長的長老緩緩開口:

“有。但那是我茅山……最大的禁忌。”

他示意眾人稍等,自己起身去了後堂。片刻後,捧著一個用黃布包裹的陳舊木匣回來。

木匣開啟,裏麵是一卷用獸皮製成的古卷,邊緣已經破損,字跡是用硃砂混合某種黑色顏料書寫,部分已經褪色。

長老將古卷在桌上小心展開。開篇就是一行觸目驚心的警告:

“雷屍還陽,天地倒懸;禁忌之術,永世封存。”

接下來的內容,讓陳青陽等人看得心驚肉跳。

根據古卷記載,上古時期,曾有邪道修士,利用意外死於天雷之下的修者屍體,以秘法煉製,將其轉化為“雷屍”。雷屍保留部分生前記憶和修為,且因經受過天雷淬煉,肉身強悍,能駕馭部分雷霆之力。

但煉製過程極其邪惡:需取九名純陽或純陰命格的活人,以“五雷法”虐殺,抽取其魂魄和精血,注入屍身;再以特殊陣法,引地脈陰氣滋養四十九日,期間需不斷以活人鮮血澆灌。

雷屍煉成後,不死不滅,刀槍不入,雷火難傷,且對煉製者絕對服從,是極其可怕的殺戮工具。

更恐怖的是,古卷中提到,若雷屍生前修為極高(比如雷法大成者),且煉製時加入了“門”後的混沌能量,就有可能產生“還陽”現象——即雷屍逐漸恢複生前神智,但性格扭曲,充滿毀滅欲,最終可能反噬煉製者,甚至引發大規模災禍。

茅山曆史上,曾有一位驚才絕豔但心術不正的祖師,偷偷煉製雷屍,結果導致雷屍失控,差點毀了整個茅山。最後是數位祖師聯手,以生命為代價,才將雷屍封印。自此,“雷屍還陽”被列為最高禁忌,所有相關記載銷毀,隻留這一卷作為警示。

“清虛真人和清微真人,都是雷法大家,且都是純陽命格。”長老聲音顫抖,“凶手連續以‘五雷’殺害他們,會不會……就是在收集煉製‘雷屍’的材料?”

用兩位雷法宗師的屍體,煉製最強雷屍?

那綁架玉玲瓏又是為什麽?她也是純陽命格?還是說,她的天賦和血脈,是煉製過程中的“催化劑”或“祭品”?

“古卷裏有沒有提到,煉製雷屍需要什麽特殊‘鑰匙’或媒介?”陳青陽問。

長老翻到古卷後半部分,指著一行字:

“雷屍之核,需以‘天雷玉’或‘地脈眼’為引,方可成。”

天雷玉?地脈眼?

“天雷玉,是不是指被天雷劈中過、蘊含雷霆之力的玉石?”秦教授推測。

“有可能。但‘地脈眼’……”長老沉吟,“指的是地脈能量匯聚的‘節點’,通常以特殊地貌或器物標識。比如……刻有眼睛符號的玉?”

眾人目光,齊齊投向陳青陽帶來的那個石盒。

“天眼玉”,很可能就是“地脈眼”的一種!

司徒鏡千方百計要得到這塊玉,不僅是為了開啟江城地下的“門”,還可能想用它作為煉製“雷屍”的核心!

而現在,他手上已經有了兩具雷法宗師的屍體(清微、清虛),如果再得到“天眼玉”和玉玲瓏(純陽天賦),他就能煉製出史上最強的雷屍。

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成神”那麽簡單了。

“我們必須阻止他。”陳青陽斬釘截鐵,“玉玲瓏一定要救,‘天眼玉’絕不能給。三日後雷祖殿之約,就是我們決戰之時。”

“可是,敵暗我明,對方手段詭異,還有可能煉製了雷屍……”玉成子擔憂。

陳青陽看向殿外,雷祖殿的方向,眼中灰白流光微閃:

“他有雷屍,我們也有‘雷’。”

“而且,是正宗的……先天五雷。”

三、真假天眼

接下來三天,茅山進入全麵備戰狀態。

所有弟子輪班巡邏,重要區域佈下陣法結界。玉成子調集了曆代祖師留下的法器和雷符,分發下去。老麻和秦教授則聯手,佈置了幾個針對“雷屍”和邪術的陷阱。

陳青陽則閉關一日,以自身歸墟之力為基,融合茅山提供的“五雷正法”真意,嚐試模擬“先天五雷”的氣息。

三身歸一時,他獲得了陳墨(詭界)的陰冷洞察、陳白(靈界)的純淨感知、以及本體(人間界)的堅韌意誌。但這三種力量,都與“雷霆”這種至陽至剛、代表天罰的力量屬性相悖。

強行模擬,極為痛苦。每一次引動雷意,都像有無數細小的電蛇在經脈中竄動,灼燒撕裂。但他咬牙堅持,額心豎痕不斷明滅,調整著能量的頻率和屬性。

終於在第二日深夜,他掌心成功凝聚出一縷細如發絲、卻純正無比的紫色電芒——雖然微弱,但確實是先天五雷的雛形。

“夠了。”陳青陽擦去嘴角滲出的血絲,“這點氣息,足夠‘騙過’玉的感應了。”

他走出靜室,來到偏殿。秦教授和老麻已經準備好“假玉”。

那是一塊用特製樹脂混合骨粉、雷擊木灰、以及陳青陽一滴精血,澆築成形的仿製品。外形、大小、重量、甚至表麵的“眼紋”,都盡可能模仿“天眼玉”。秦教授還在內部嵌入了一個微型的能量波動模擬器,可以模擬真玉散發出的那種微弱而特殊的能量頻率。

“表麵功夫做足了,但恐怕瞞不過司徒鏡那種行家。”老麻說,“他近距離一看、一摸,就會露餡。”

“所以,不能讓他有機會細看。”陳青陽將假玉放入特製的腰囊,“交換時,我會把玉放在遠處,讓他自己去取。而我們,埋伏在周圍,一旦他現身救人,立刻動手。”

“救人?他會帶玉玲瓏來嗎?”秦教授問。

“大概率會。”陳青陽分析,“玉玲瓏是重要‘材料’,他不會輕易放手。而且,他需要確認玉的真假,很可能親自到場。這也是我們唯一能抓到他、救出玲瓏的機會。”

計劃敲定。

第三天,黃昏。

茅山上下,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陳青陽、玉成子、老麻、秦教授,以及茅山八位修為最高的長老,齊聚雷祖殿前廣場。廣場四周,三十六名精英弟子各持法器,按九宮方位站立,佈下“天罡雷網陣”。更外圍,還有近百弟子潛伏,隨時準備接應。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

距離子時三刻,還有三個時辰。

陳青陽盤膝坐在廣場中央,閉目調息。腰間的囊袋裏,“假玉”靜靜躺著。而他懷裏貼身藏著的,纔是真正的“天眼玉”——被數層符咒封印,隔絕氣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夜色漸深,山風漸涼。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肅殺。

子時初刻。

廣場邊緣的樹林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鴉鳴!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焦糊和血腥味的陰風,從林中席捲而出!

“來了!”玉成子低喝,所有人心神一緊。

陰風中,一個佝僂的、披著黑色鬥篷的身影,緩緩走出樹林。

他左手牽著一條手腕粗細的黑色鎖鏈,鎖鏈另一端,拴著一個穿著白色道袍、披頭散發、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少女。

正是玉玲瓏。

她身上道袍多處破損,裸露的麵板上可見青紫色的淤痕和細小的電灼傷口,顯然受過虐待。但她的眼神雖然空洞,卻依舊清澈,沒有完全失去神智。

“玲瓏!”玉成子忍不住上前一步。

“站住。”黑袍人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玉,帶來了嗎?”

是司徒鏡的聲音,但更嘶啞,像是聲帶受了損傷。

陳青陽站起身,從腰囊中取出“假玉”,托在掌心:

“玉在這裏。放人。”

黑袍人(司徒鏡)盯著他手中的玉,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點血紅色的光芒微微閃動——那是他手背眼睛紋身的對映。

“扔過來。”他說。

“先放人。”陳青陽寸步不讓。

司徒鏡沉默幾秒,突然嗤笑:“陳青陽,你以為,我會信你帶的玉是真的?”

他猛地一扯鎖鏈,玉玲瓏痛哼一聲,踉蹌跪倒在地。

“我要驗貨。你把玉,放在你腳下那塊青石上,退後十步。我讓我的‘小寶貝’去取。”司徒鏡說著,拍了拍手。

樹林中,傳來沉重的、緩慢的腳步聲。

一個高達兩米五、渾身纏繞著紫色電光、麵板焦黑如炭、麵容模糊不清的“巨人”,緩緩走了出來。

它每走一步,地麵就輕微震顫一下。周身電光劈啪作響,空氣中彌漫著臭氧和屍臭混合的怪味。

“雷屍!”玉成子失聲驚呼,“他真的煉成了!”

而且,看體型和能量波動,這具雷屍,用的正是清微真人的遺體!

司徒鏡竟然已經將清微真人的屍體,煉成了雷屍傀儡!

“去,把玉取來。”司徒鏡下令。

雷屍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向陳青陽。它所過之處,地麵留下焦黑的腳印,草葉瞬間枯萎。

陳青陽深吸一口氣,將假玉放在腳下青石上,緩緩後退。

十步,二十步。

雷屍走到青石前,伸出焦黑潰爛、纏繞電光的大手,抓向假玉。

就在它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玉石的瞬間——

“動手!”陳青陽暴喝!

“天罡雷網——起!”玉成子同時下令!

“嗡——!!”

廣場四周,三十六名弟子同時催動法力!三十六道雷光衝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覆蓋整個廣場的雷電巨網,轟然落下,將司徒鏡、雷屍、玉玲瓏全部籠罩在內!

“雕蟲小技!”司徒鏡不慌不忙,手背眼睛紋身血光大盛!

那隻血眼虛影再次浮現,射出一道粗大的血光,撞向雷網!

“滋啦——!”

血光與雷網碰撞,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雷網劇烈波動,但並未破裂——茅山弟子拚盡全力維持!

與此同時,陳青陽動了!

他身形如電,直撲玉玲瓏!歸墟之力在掌心凝聚成灰色刀刃,斬向那條黑色鎖鏈!

“鐺——!”

火星四濺!鎖鏈應聲而斷!

陳青陽一把抱住虛弱的玉玲瓏,飛速後退!

“找死!”司徒鏡怒吼,放棄維持血眼,雙手結印,口中疾念!

雷屍猛然轉身,放棄取玉,雙眼爆發出狂暴的紫色電光,雙拳帶著萬鈞雷霆,狠狠砸向陳青陽後背!

這一拳若是砸實,足以將陳青陽和玉玲瓏一起轟成焦炭!

千鈞一發之際——

“雷祖助我!”玉成子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手中法劍上!法劍爆發出刺目雷光,他縱身一躍,擋在陳青陽身後,一劍斬向雷屍的拳頭!

“轟——!!”

雷光炸裂!玉成子連人帶劍被轟飛出去,口噴鮮血,重重摔在地上,法劍寸寸碎裂!

但他為陳青陽爭取到了寶貴的半秒。

陳青陽已抱著玉玲瓏,退到廣場邊緣的安全區域,將她交給接應的弟子。

“帶她走!治療!”他急聲道,然後轉身,再次衝入戰圈!

此刻,廣場上已亂成一團。

雷屍在司徒鏡操控下,大發神威,雙拳揮舞,雷光四射,逼得茅山弟子和長老們節節敗退。天罡雷網在血眼和雷屍的雙重衝擊下,已經岌岌可危。

而司徒鏡本人,則趁亂衝向那塊青石,一把抓起假玉!

他隻看了一眼,就勃然大怒:

“假的!陳青陽,你敢耍我!”

他狠狠將假玉摔在地上,樹脂碎裂,露出裏麵的電路和骨粉。

“真玉在哪?!”司徒鏡雙目赤紅,死死盯住陳青陽。

陳青陽擦去嘴角血跡,冷笑:“真玉?你永遠也別想得到。”

“那你就去死吧!”司徒鏡徹底瘋狂,手背血眼再次睜開,這一次,血眼脫離了手背,懸浮在空中,急劇膨脹,化作一隻直徑超過三米的巨大血色眼球!

眼球瞳孔收縮,鎖定陳青陽,一道直徑半米、蘊含毀滅效能量的血色光柱,轟然射出!

“青陽小心!”老麻和秦教授驚呼。

陳青陽避無可避,隻能將歸墟之力催動到極致,在身前形成一麵灰白色的混沌盾牌!

“轟——!!!”

血色光柱與混沌盾牌狠狠撞擊!

能量風暴席捲整個廣場!地麵龜裂,碎石亂飛!靠得近的幾名茅山弟子被餘波掃中,吐血倒地!

陳青陽的混沌盾牌,在血色光柱的持續衝擊下,開始出現裂紋!

歸墟之力雖強,但他修為尚淺,而司徒鏡這血眼顯然是某種邪術至寶,威力驚人!

眼看盾牌即將破碎——

“陳施主!接劍!”

一聲清叱,從側後方傳來!

隻見被弟子攙扶著的玉玲瓏,不知何時清醒過來,她咬破手指,以血為引,在空中虛畫一道雷符,然後一指陳青陽!

“嗡——!”

雷祖殿內,供奉在神像前的那柄曆代掌門傳承的“五雷斬邪劍”(正品),猛然震動,化作一道紫色流光,飛入陳青陽手中!

劍入手,沉重而溫潤。劍身內蘊藏的、茅山千年積累的雷法真意和浩然正氣,如江河決堤般湧入陳青陽體內!

“啊——!”陳青陽仰天長嘯,額心豎痕完全睜開,灰白、血紅、淡紫三色光芒在眼中瘋狂流轉!

三身之力,第一次與正宗道門聖器完美融合!

他揮劍,斬向血色光柱!

“五雷正法,破邪誅魔——斬!”

紫色雷光,混合著灰白歸墟之力,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混沌雷劍,狠狠劈在血色光柱上!

“哢嚓——!!!”

血色光柱,應聲而斷!

餘勢不減,混沌雷劍斬在巨大的血色眼球上!

“噗嗤——!”

眼球被一分為二,爆出漫天黑血!血眼中的無數怨魂厲聲尖叫,四散逃逸!

“不——!我的‘血魔眼’!”司徒鏡發出淒厲慘叫,七竅同時噴出黑血!那血眼顯然與他本命相連,血眼被毀,他遭受重創!

但他已無暇顧及自身,因為陳青陽的第二劍,已經劈向那具雷屍!

雷屍本能地揮拳抵擋,但五雷斬邪劍是雷屍的天然剋星!劍光所過,雷屍纏繞的紫色電光如冰雪消融,焦黑的軀體被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血狂噴!

“吼——!”雷屍發出痛苦的咆哮,動作遲滯。

陳青陽趁勢追擊,劍光如雨,招招不離雷屍要害!

司徒鏡見狀,知道大勢已去。他怨毒地瞪了陳青陽一眼,猛地掏出一張黑色符紙,拍在自己胸口!

“血遁——!”

“砰!”黑煙炸開,司徒鏡身影瞬間消失,隻留下一灘黑血和破碎的衣物。

又逃了。

但這次,他留下了雷屍。

陳青陽沒有追,而是與茅山眾人聯手,圍攻那具失去操控、但本能反抗的雷屍。

最終,在五雷斬邪劍和天罡雷網的合力壓製下,雷屍被徹底擊潰,化作一地焦黑的碎骨和灰燼。

清微真人的遺骸,終於得以安息。

戰鬥結束。

廣場上一片狼藉,傷者眾多,但好在無人陣亡。

玉玲瓏被緊急救治,她失血過多,且有內傷,但性命無礙。

陳青陽將五雷斬邪劍交還給玉成子,自己也幾乎虛脫。強行催動聖器,對他的負擔極大。

“多謝陳施主,救茅山於危難,救玲瓏於魔掌。”玉成子帶領眾道士,向陳青陽深深一揖。

陳青陽擺手:“司徒鏡未除,危機未解。他這次受創極重,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露頭。但我們必須抓緊時間,找到他的老巢,徹底鏟除。”

“可他會躲到哪裏去?”秦教授皺眉。

陳青陽看向東方,那是江城的方向。

“他需要療傷,需要重新收集材料,需要……繼續他的計劃。”陳青陽緩緩道,“江城地下還有‘門’,永年大廈還在建,另外兩把‘小鑰匙’還沒找到。他一定會回去。”

“那我們……”

“我們也去江城。”陳青陽眼神堅定,“這一次,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出擊。”

“挖出他的根,毀掉他的計劃。”

“讓他……無所遁形。”

四、雷劫之謎

深夜,陳青陽獨自坐在雷祖殿的偏殿裏,調息療傷。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三清神像莊嚴的麵容。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氣,提醒著不久前那場慘烈的戰鬥。

他內視己身。經脈多處受損,歸墟之力消耗大半,三身平衡也因強行融合雷法而出現輕微紊亂。需要時間靜養恢複。

但時間,恰恰是最奢侈的東西。

司徒鏡雖然重傷逃走,但他背後的勢力、他的完整計劃、另外兩把“小鑰匙”的下落、江城地下“門”的真相……這一切都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還有“五雷弑師”本身。

清微、清虛兩位真人,都是雷法宗師,卻都死於“五雷”之下。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凶手的動機,真的是煉製雷屍嗎?

那為何要留下青銅儺麵?

儺麵、眼睛符號、古玉、雷法、“門”……這些看似不相幹的東西,被一條隱秘的線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更古老、更黑暗的秘密。

陳青陽拿出那塊真正的“天眼玉”,放在掌心。

玉石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中心那圈“眼紋”依舊詭異。他嚐試將一絲歸墟之力注入其中。

玉身微微一震,眼紋亮起暗紅色的光芒。

緊接著,一幕幕破碎而混亂的畫麵,順著能量連線,湧入陳青陽腦海:

一個身穿戰國巫袍的老者(觀星子),跪在祭壇前,仰天悲呼,手中捧著一塊刻著眼睛的玉璧。

地動山搖,天空裂開一道縫隙,無數扭曲的陰影從中湧出。

老者將玉璧狠狠砸在地上,玉璧碎裂成三塊,其中一塊飛入他的眉心,另外兩塊不知去向。

老者用最後的力氣,將插入眉心的玉塊(已沾染他的精血和魂力)拔出,煉製成“天眼玉”,塞進自己眉心的空洞,然後命令弟子將自己釘死在石壁上。

畫麵最後,是老者的眼睛,透過千年時光,與陳青陽“對視”,眼中滿是絕望、悔恨,以及一絲……詭異的期待。

畫麵中斷。

陳青陽收回力量,額頭滲出冷汗。

這些是“天眼玉”中殘留的、觀星子死前的記憶碎片。

原來,“天眼玉”本身就是用觀星子自己的眉心骨(混合了玉璧碎片)煉製的。他犧牲自己,以玉為眼,堵住了“門”的裂縫。

但為何眼中會有“期待”?

他在期待什麽?後來者?繼承者?還是……解脫?

“陳施主,還沒休息?”玉成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端著一碗藥湯走進來:“這是療傷安神的藥,趁熱喝了吧。”

陳青陽道謝接過,隨口問:“玉玲瓏情況如何?”

“穩定了,但需要靜養。”玉成子坐下,歎息,“這次多虧了你。若不是你,玲瓏恐怕……”

他頓了頓,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陳施主,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什麽事?”

“關於玲瓏的身世。”玉成子眼神複雜,“她……不是清虛真人從山下撿來的孤兒。她的親生父母,是清微真人和一位苗族蠱女。”

陳青陽一愣:“清微真人?他……”

“清微師伯年輕時曾遊曆苗疆,與一位蠱女相戀,生下玲瓏。但此事為道門所不容,清微師伯被迫回山,蠱女則帶著玲瓏隱居。後來蠱女病故,清微師伯才將玲瓏接回茅山,托付給清虛真人撫養,對外稱是孤兒。”

難怪玉玲瓏天賦如此之高,既有道門雷法的根骨,又有苗疆巫蠱的靈性。

“此事極為隱秘,茅山隻有寥寥數人知曉。”玉成子壓低聲音,“但我懷疑,司徒鏡綁架玲瓏,可能不僅因為她的純陽天賦和雷法修為,還因為她的血脈——清微真人和蠱女的結合,可能產生了某種特殊的‘混血’,對邪術或儀式有特殊價值。”

混血……特殊價值……

陳青陽想起古卷中提到的“雷屍還陽”需要“純陽或純陰命格”的活人作為材料,但沒提混血。或許,混血者的血脈,有更詭異的作用?

“另外,”玉成子繼續道,“清虛真人在遇害前,曾單獨見過玲瓏一次。之後,他交給玲瓏一個錦囊,囑咐她‘危急時刻方可開啟’。這次玲瓏被擄,錦囊也被司徒搜走了。”

錦囊?裏麵是什麽?

“玲瓏還記得錦囊裏有什麽嗎?”

“她說當時沒開啟,不知道。但清虛真人告訴她,裏麵是‘關於你身世和茅山最大秘密的東西’。”玉成子苦笑,“現在錦囊落入司徒鏡之手,恐怕……”

恐怕司徒鏡已經知道了那個“秘密”。

而那個秘密,很可能與“五雷弑師”、“雷屍還陽”、甚至觀星子和“門”的真相,密切相關。

線索越來越多了,但迷霧卻越來越濃。

陳青陽喝完藥湯,感覺一股暖流在體內化開,傷勢略有緩解。

“玉成子道長,茅山典籍中,有沒有關於‘眼睛符號’和‘儺麵’同時出現的記載?”他問。

“眼睛符號……儺麵……”玉成子沉思良久,忽然眼睛一亮,“有!在一本記載上古神話的殘卷裏提過一句,說‘巫儺祭天,以目通神;雷霆為罰,以麵示警’。大概意思是,古代的巫儺祭祀中,祭司會佩戴刻有‘天目’符號的麵具,與神明溝通;而當神明降下雷霆懲罰時,也會以特定的麵具形態顯現。”

巫儺、眼睛、雷霆、麵具。

四者在上古時期,本就是一體。

那麽,延續到現代,有人同時運用儺麵(巫儺)、眼睛符號(天目)、雷法(雷霆),也就不奇怪了。

司徒鏡,或者他背後的勢力,很可能繼承了某種上古巫儺與雷法結合的邪派傳承。

而他們的目標,是利用這些力量,開啟“門”,獲取“本源之力”,達成某種瘋狂的目的。

“我明白了。”陳青陽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司徒鏡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背後,可能有一個古老的組織,一直在暗中活動,收集‘鑰匙’,佈局‘開門’。”

“組織?像玄冥會那樣的?”

“可能比玄冥會更古老,更隱秘。”陳青陽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睛符號是他們的標誌,儺麵和雷法是他們的手段,‘門’是他們的目標。”

他轉頭看向玉成子:

“道長,我需要茅山幫忙,查清這個組織的來曆、成員、以及他們接下來最可能在哪裏活動。”

玉成子肅然點頭:“義不容辭。我立刻發動茅山所有人脈和資源,全力追查。”

“另外,”陳青陽補充,“麻煩您聯係一下苗疆那邊的朋友,查查當年那位蠱女的來曆和家族背景。玲瓏的血脈特殊,或許能從她母親那邊找到線索。”

“好。”

交代完畢,陳青陽走出偏殿,來到雷祖殿前的廣場。

夜色已深,山風凜冽。

他抬頭望向星空。星辰閃爍,亙古不變。

但人間,卻暗流洶湧,危機四伏。

司徒鏡雖敗,但未死。他一定會捲土重來。

而陳青陽,必須在他完成最終計劃前,找到他,阻止他。

三天後,就是約定“換玉”的日子。

雖然司徒鏡已經知道玉是假的,但他一定會用其他方式,繼續圖謀“天眼玉”和玲瓏。

下一次交鋒,恐怕會更凶險。

陳青陽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逐漸恢複的力量。

三身歸一的他,已不再是那個隻懂法醫技術的普通人。

他是儺主,是守門人,也是……破局者。

無論前方有多少陰謀詭計,多少妖魔鬼怪。

他都將——

一劍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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