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如此近的距離,矮瘦修士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在指風及喉的刹那,他周身驟然爆發出一層柔和的金色光罩,將指風彈開。
原來是他懷中的本命玉符發揮了效用。
“哢嚓!”
隨著一聲輕微的玉符碎裂之聲,光芒裹挾著矮瘦修士,瞬間消失在原地——
淘汰出局。
空氣中隻留下那矮瘦修士消失前一聲淒厲的怒罵:“謝雲龍!你他媽不講道義——”
謝雲龍緩緩收回手,彷彿隻是撣了撣灰塵,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的笑容,對著一片死寂、滿麵驚恐的散修們說道:
“謝某言出必踐。說免保護費,便免了。現在,不是不用交了嗎?”
輕描淡寫,卻寒意徹骨。
眾人遍體生寒,這才徹底明白,眼前這位笑容滿麵的雲霄宗弟子,是何等心狠手辣、翻臉無情之輩。
王烈也被謝雲龍的突然出手驚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惡聲惡氣地對剩餘散修道:
“看什麼看!趕緊的!每人一千靈石,交了滾蛋!不然,剛才那人就是榜樣!”
散修們麵色慘白,滿臉屈辱。
一千靈石,對於許多底層散修而言,幾乎是全部身家,或是此次參賽寄托的全部希望。
周清臉色鐵青,終於再次開口:“謝道友,王道友!你們未免太過分了!
“這些散修道友本就清苦,偏遠郡縣的晉級獎勵低至八百靈石,還要購置符篆丹藥,所剩無幾……一千靈石,想逼死他們嗎?”
謝雲龍看了周清一眼,歎了口氣,彷彿做出了巨大讓步:“周師兄宅心仁厚,說得也有理。罷了,看在周師兄麵子上,那就……每人五百靈石吧。”
五百!
依舊是一筆沉重的數字。
許多散修嘴唇鐵青,手按在儲物袋上,遲遲不願取出。那不僅是靈石,更是他們的尊嚴。
“快點!”
烈陽宗弟子不耐煩地催促。
最終,散修們一個個麵色灰敗,眼中含著恨意,取出靈石,堆放在地上。叮叮當當的靈石碰撞聲,在寂靜的峽穀中格外刺耳。
周清看著這一幕,胸膛起伏,最終隻能化作一聲冷哼:“謝道友,王道友,今日作派,當真令人大開眼界。但願二位日後,莫要後悔今日所為,寒了天下散修之心。”
謝雲龍笑容不變,甚至顯得更加真誠:“周師兄言重了。我雲霄宗與烈陽宗,豈是貪圖這點靈石之輩?
“此舉,不過是讓這些初出茅廬的道友,提前感受一下修仙界的殘酷與規則罷了。
“若非我等在此守護,換做其他心狠手辣之徒,他們隻怕早已被吃乾抹淨、淘汰出局了,哪能像現在這般安然通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散修,朗聲道:“這樣吧,待秘境賽後,諸位道友可來尋我謝雲龍。我保證,雙倍奉還今日所取靈石!”
此言一出,眾人皆愕然。
少數聰明的,隨即心中湧起更深的諷刺與冰寒。秘境賽後去找他?且不說有沒有那個膽量,豈不是承認曾被當眾勒索?這無異於將“弱小可欺”的標簽自己貼到腦門上!
這番話說得漂亮,實則將人的尊嚴踩在腳下,還要碾上兩腳。
周清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謝雲龍一眼,轉身帶著同門,頭也不回地朝峽穀深處走去。背影決絕,顯然不願再與此事有半分瓜葛。
見天衡派的人離開,謝雲龍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示意烈陽宗弟子收好地上堆積如小丘的靈石,然後對那群失魂落魄的散修道:
“既然收了你們的酬勞,我等便信守承諾,護送你們安然走出這峽穀。走吧。”
散修們麵麵相覷,滿心不願,但麵對兩大知名宗門的弟子,他們這群人竟也難以抗議。
半山腰上。
鐵杉樹上的陳望將一切儘收眼底。
謝雲龍的狠辣、虛偽與算計,比他預想的還要深沉。那句“雙倍奉還”的承諾,更是將偽善與羞辱演繹到了極致。
他看著謝雲龍等人和散修隊伍逐漸消失在峽穀另一端的陰影中,略鬆一口氣。
如此看來。
謝雲龍得知攔劫失敗,已然改變計劃,想儘快往秘境深處趕路了。
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危機已如陰雲籠罩。自己身懷重寶的流言已經散開,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窺伏,自己的處境更危險了。
陳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肌肉微微放鬆,準備從這株潛伏了近一夜的鐵杉樹上下去。
就在他身形將動之際,眉心祖竅中,與小黑那縷微妙的心神聯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帶著明顯警示意味的波動!
尖銳、短促。
陳望心頭一凜,瞬間將所有氣息再度收斂至近乎虛無,連血液流動都彷彿緩慢下來。
他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卻如探針,緩緩向上方、向更幽深的夜色中掃去。
果然。
片刻之後,一道比夜色更淡、幾乎融入背景的模糊影子,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從峽穀入口方向滑入。
它飛得很高,緊貼著兩側峭壁投下的最濃重陰影,若非陳望早有預警,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將其從背景的黑暗波紋中分辨出來。
那是一隻夜鴞。
羽毛深灰近黑,似乎能吸收光線的,飛行時雙翼鼓動的氣流微弱,如一片飄落枯葉。
唯有它偶爾轉動頭部時,在微弱天光下反射出兩點幽綠眼瞳,暴露了它的存在。
它在峽穀之中,極其緩慢地盤旋了兩圈,每一次轉向都毫無征兆。那雙幽綠眼瞳,如同兩盞冰冷的探燈,掃過下方每一處陰影,每一叢茂密的灌木,甚至陳望藏身的這株老樹。
陳望屏住呼吸,不敢大意。
夜鴞盤旋了兩圈,似乎並未發現任何活物氣息,這才調轉方向,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沿著峭壁陰影,消失在黑暗的峽穀拐角。
陳望又耐心等待了足足一刻鐘。
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好一個謝雲龍!
果然心思縝密,狡詐多疑。
明麵上帶隊離開,做出放棄埋伏的姿態,暗地裡卻讓這耳目靈寵殺個回馬槍。
若是自己剛才貿然下樹,或者放鬆警惕泄露了絲毫氣息,此刻恐怕行蹤已經暴露,那七人立刻就會折返,形成合圍。
他再次將神識如同最輕柔的水波般緩緩擴散出去,覆蓋方圓百米,細細探查。
確定沒有異常。
這才悄無聲息地從鐵杉樹上滑落,腳尖在樹乾上幾點,輕盈地落在下方鬆軟厚實的腐殖層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幾乎同時,旁邊灌木叢中傳來極其輕微的沙沙聲,一道細長的黑影如箭般射來,精準地纏上了他的手腕,冰涼滑膩的觸感傳來。
正是小黑。
小家夥似乎頗為興奮,細長的身軀在他手臂上快速遊動了兩圈,然後昂起腦袋,衝著他“滋滋”輕叫,猩紅的信子急促吞吐。
“沒事了,那隻扁毛畜生走了。”
陳望低聲說道,用手指輕輕撫了撫小黑冰涼的頭頂,算是安撫。
“滋滋——”
小黑鬆開了纏繞,嗖地一下竄到他麵前的地上,細長的尾巴尖靈活地一捲一揚——
“啪嗒。”
一塊約莫半個巴掌大小、入手溫潤微涼的物事,落在了陳望腳邊的枯葉上。
陳望目光一凝,將那東西攝到手中:是一塊長方形玉牌,在黑暗中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彷彿月華般的瑩白光暈。
正麵鐫刻著繁複玄奧的雲紋,背麵則刻著兩個小字——玄光。
玄光令?!
陳望心中一跳,一股驚喜湧上心頭。
我去。
沒想到,自己這兩天遍尋無果的玄光令,竟然讓小黑給找到一枚。
“好小子!”
陳望忍不住壓低聲音讚道,“厲害啊!你從哪裡找出來的?”他蹲下身,看著昂首挺胸、似乎頗為得意的小黑。
小黑“滋滋滋”地叫了幾聲,細長的身軀扭動著,尾巴指向峽穀深處的方向,又指向旁邊的岩壁草叢,似乎想努力表達什麼。
陳望一臉茫然:
“你倒是說話啊,我又聽不懂蛇語。”
他雖然與小黑有心神聯係,能感知到它的大致情緒和簡單意圖,但太過複雜的具體資訊,還無法傳遞。
小黑似乎也急了,繞著他腳邊快速遊了幾圈,傳遞過來的心念混亂而模糊,大致是“那邊”、“下麵”、“亮的”、“藏的”之類的碎片意念,根本拚湊不出準確位置。
陳望搖搖頭,放棄了追問:“算了。那麼多修士,包括謝雲龍那夥人,在此地盤桓搜尋了那麼久都沒發現,竟然讓你這狗鼻子……呃,讓你這小家夥給發現了。厲害厲害!”
他由衷地誇獎。
陳望習慣性地用靈念掃過納物囊,想找塊妖獸魔晶獎勵小黑,卻發現都用完了。不由尷尬地摸摸鼻子:“隔天一定給你買好吃的,上好的妖獸魔晶,管夠!”
小黑似乎聽懂了“好吃的”,興奮地滋滋兩聲,但隨即,它又傳遞來一陣更急切、更明確的心念波動,轉身向前遊走,一步三回頭,顯然是要陳望跟它過去。
“還有發現?”
陳望眉頭一挑,立刻警覺起來。
小黑如此急切,那邊莫非還有什麼東西?是另一塊玄光令?還是……彆的什麼?
他收起玄光令,毫不猶豫地跟上小黑。
小家夥在黑暗中遊走得飛快,如同一條有生命的影子,七拐八繞,避開散落的巨石和茂密的棘叢,很快來到了峽穀一側的岩壁之下。
這裡已是峽穀的儘頭附近,岩壁陡峭如削,布滿了風化的痕跡和厚厚的苔蘚藤蔓。
小黑停在了一叢極其茂密、幾乎將岩壁完全覆蓋的深紫色藤蔓前,細長的尾巴尖探入藤蔓深處,然後回頭衝著陳望滋滋叫。
陳望上前,小心地撥開厚重的藤蔓。後麵並非堅實的岩壁,而是一個被藤蔓遮掩的一尺多寬的狹窄洞口!
洞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天然形成,向內望去,黑黢黢一片,深不見底,一股混合著潮濕土腥氣和陰寒氣息,從洞內幽幽飄出。
“在這裡麵?”
陳望有些愕然。這洞口也太小了,以他的身形,根本鑽不進去。
小黑點點頭,傳遞來肯定的意念,然後率先哧溜一下鑽了進去,瞬間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