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回到石樓。
將綠光地衣之類的普通靈材儘數取出,交由望冬安處理。
看著胡文清點靈材時專注的側臉,他心中稍安——至少望冬安的根基還在。
待一切交接完畢,他便默默跟上石執事,隨著一眾弟子返回宗門。
宗門倒是體恤,特賜了七日休憩。
秘境環境險惡,多數弟子長期精神緊繃,更有人目睹同門慘死,經曆了背叛與算計。
這幾日裡,常見有人夜半驚醒,或是獨自對著牆壁發呆。宗門給予這段時日讓弟子平複心緒,確實必要。
但陳望卻無暇休整。
當日回到住處,他便重拾修煉。
天色剛暗,他已端坐在聚華堂內,引動此地精純的月華靈力與水靈之元,如絲如縷地洗刷著周身經脈。
這次秘境之行,後患比想象中更嚴重。在空間裂縫中為求自保,他不得不放任石咒催動金石靈元浸入經脈外層。
歸途這幾日,他一直全力運轉《守一訣》,不敢有片刻懈怠,生怕那層附骨之疽般的金色靈層繼續侵蝕。
上次將金色靈層逼出經脈,壓至皮下,足足耗費了兩年苦功。
按理說區區數日不會有顯著變化,但想到秘境兩日等同外界一月,而經脈外層金色卻無半分減淡,這讓他心頭蒙上一層陰霾。
這幾日他幾乎不眠不休,一邊煉化金石雜氣,一邊凝氣成液,同時還要分心引導本元靈力,去擠壓那頑固的金色靈層。
他清晰地感覺到,此次的金色靈層遠比以往更加堅凝,每一次推動,都如同在沼澤中拖動千斤巨石。
靈力消耗巨大,進展卻微乎其微。
更讓他心驚的是,此次金石靈元竟侵入了更為細微的支脈。
他的右手小指已顯僵化之象,指尖麻木冰冷,彷彿真的化作了一截沒有知覺的石頭。
這迫使他除了淨化主經脈外,還需耗費更多心力去疏通全身細枝末節。原本兩個時辰的功課,如今竟需耗時半日。
「必須更快……」
他喃喃自語,額角滲出細密汗珠。石咒每一次發作,都似病入膏肓一分。
下次若再被迫激起全身石化,恐怕真將迴天乏術。
與此同時。
宗門大殿內氣氛肅穆。
掌門顧臨鳳端坐主位,銀發如月華流瀉,襯得她容顏愈發清冷出塵。
她眼眸微垂,聽著下方稟報,指尖在白玉扶手上無意識地輕叩,周身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威壓。
夏枕流與一位長老並肩而立,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殿中:
「經查實,此次秘境動蕩,係因定星陣法遭異種魔力侵蝕,導致靈壓失衡,牽連一根定星柱發生傾斜。
「雖陣法自行運轉,已將魔力吞噬壓製,但殘留痕跡確鑿,證明有敵對勢力試圖滲入破壞。往後需嚴加防範,若再發生,恐有秘境崩塌之虞。」
傳功殿宮清寒眉頭緊鎖:「如此看來,去年『青木崖』靈田遭穢氣汙染之事,恐非孤立。赤明玄洲,山雨欲來啊。」
巡防堂長老殷昨蓮介麵道,語氣鏗鏘:
「三百年承平歲月,赤明大陸各方勢力蓬勃發展,看來有些人已經坐不住了。
「昔日盟友『天霜原』態度曖昧難明,我北荒九派雖處大陸邊陲,隻怕也難以獨善其身,終將被捲入漩渦之中。」
掌門顧臨鳳緩緩抬眸,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九派聯合大比,看來需提前舉行了。依往例,後續當開啟『百骸古域』,擇優而育,重點栽培。」
夏枕流上前一步,言辭懇切:
「掌門明鑒。值此多事之秋,宗門亟需補充新血。弟子再次懇請,改革內門舊製,適量擴招有潛力的男弟子,以壯我宗門根基與實力。」
這已非她首次提出此事。
「不可!」
宮清寒立即反對,語氣堅決,
「仙月閣立派之基,便在以女子為重,心法傳承亦多偏向陰柔。貿然改製,必致傳承紊亂,門風敗壞!太上長老亦多次明示,祖製不可輕變。」
「殷長老此言差矣!」
殷昨蓮針鋒相對,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固步自封,隻會讓我宗在此亂局中落後於人!」
顧臨鳳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看不出喜怒,隻是輕輕抬手,一股無形的壓力便讓爭論戛然而止。
「此事,容後再議。」
她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待九派大比之後,視情況再定行止。」
她心中自有考量,改革勢在必行,但需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而非在保守派氣勢正盛時強行推動。
七日休假轉瞬即逝。
陳望重返靈田。
他特意耗費整個上午在田埂間徘徊,目光掃過每一個忙碌的身影,卻始終未見曲螢。
隔壁田邊負責的,已換作一名麵相和善的外門女弟子。
「請問曲螢師妹近日可曾來過?」
陳望上前打聽。
對方茫然搖頭:「曲螢?我不認識此人。這片靈田現在由我負責。」她好奇地打量著陳望,「師兄找她有事?」
「無事,隻是隨口問問。」
陳望心下疑惑。
回到簡陋居所。
陳望開始清點秘境所得。他將各類靈材在床鋪上一一擺開,心中思緒紛雜。
那株真正的冰髓魂蓮,必須留下。這是他對曲螢的承諾,也是瞭解心結的關鍵。
玄蛇魔晶更是關乎自己奪走真正魂蓮的秘密,一旦拿出,後患無窮。
倒是那些冰影蛛絲繭,倒可用於上交,自己修補匿影袍也需尋百藝堂相助,遲早要暴露,不如主動拿出一些。
他將其他靈材分門彆類,仔細權衡。
寒蟬草、火犀牛角、霜紋花、幾塊品質不錯的寒玉……哪些該留,哪些該獻,他在心中反複盤算。
最重要的是,上繳之物必須確保他能躋身前三,換取那枚至關重要的築基丹。
當他取出那三個得自隕落女弟子的納物囊時,發現以自身靈力,竟無法撼動其上禁製分毫。
「築基修士的納物囊……」
他苦笑搖頭。
這三個精緻的中品納囊袋,此刻真成了燙手山芋,無法開啟,更不敢示人。他小心地將它們藏入懷中,隨身攜帶。
這日傍晚。
李執役聽聞他歸來,特地前來探望。
他出秘境已一年有餘,傷勢儘複,還撩起衣袍給陳望看背上那道猙獰疤痕。
「陳師弟,秘境裡收獲如何?」
李執役興致勃勃地問。
陳望心中警惕,隻含糊其辭:「我好不容易纔躲開火犀牛的追擊,一路東躲西藏,沒有什麼收獲,隻僥幸采得一些寒蟬草。」
李執役聽罷,甚是羨慕。
又憤憤說起韓平與王師兄:
「聽說他們又在秘境多呆了三天,就遇到一頭巨蜥蜴,然後求救離開秘境。那兩個懦夫!如今自覺無顏,都不敢與我照麵!」
陳望溫言勸慰,甚至玩笑說:
「當時見那火犀牛的威勢,我也想過把你扔下,獨自逃生呐。」
李執役聞言,哈哈一笑:
「陳師弟彆謙虛了!你我已是過命交情,將來你若有事,我李某人必定義不容辭,捨命相報!」
陳望麵上客套應承,心中卻暗自搖頭。這感激未免太過廉價,連一塊靈石都捨不得拿出,空口白話誰不會說?
不過,他本也未將此人視為可托付生死的摯友。在這修仙路上,泛泛之交。
如此便好。
送走李執役後,陳望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
秘境中的生死危機、曲螢的陰晴不定、石咒的頑固難除、宗門弟子明爭暗鬥……這一切都在他心頭交織。
他知道自己必須更快地變強,才能在這波瀾詭譎的仙途上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