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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熵城,如其名,整座城池彷彿一座永不熄滅的巨大熔爐。
陳望乘著月影自高空俯瞰時,便感受到一股撲麵而來的熾烈氣息。
這裡的建築多用暗紅色的火山岩壘砌,屋簷棱角銳利如刀鋒,街道縱橫間,隨處可見高聳的煙囪噴吐著滾滾熱浪與靈光。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熔鍊、火焰灼燒、以及各種奇異礦石混合而成的獨特氣味。
往來行人,神色間帶著幾分南疆特有的彪悍與風霜,修士的比例極高,且大多隨身攜帶著形製各異的兵刃,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炎熵郡是軒轅南方戰線最重要的兵源與煉器中心……”趙鬆如是解釋。
進城之後。
陳望並未急於尋找商會,而是帶著趙鬆在幾條主乾道上漫步觀察。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十家中倒有六七家與煉器相關:材料鋪、鍛造坊、靈紋銘刻店、成品兵器閣……甚至還有專門出租地火室、提供淬火靈泉服務的場所。
叫賣聲、捶打聲、討價還價聲、靈力測試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喧囂而充滿活力。
“掌門,那邊的商樓規模不小,或許知道商會詳情。”趙鬆眼尖,指向一處掛滿各色旗幡、人流如織的五層樓閣。
陳望點頭,兩人步入其中。
樓內夥計見二人氣度不凡,連忙熱情迎上。陳望直接丟擲一小塊銀子:“打聽個事,軒轅南部商會,在何處舉辦?”
夥計熟練地將銀塊溜入袖子,笑容更盛:“貴客可來巧了!商會明日辰時正式開市,地點在城東神器廣場,那可是咱炎熵城最大的露天場地,緊挨著炎熵煉器師總會!
“這幾日已有不少外地宗門和商會提前入駐佈置了,熱鬨得很!”
問清具體方位,陳望二人便尋了間客棧落腳。次日一早,便直奔城東。
尚未抵達廣場,喧囂聲浪已然傳來。
隻見一片極為開闊的、以暗色巨岩鋪就的廣場上,此刻已是旌旗招展,人流如織。
數以千計的攤位、臨時搭建的展台、甚至還有駕馭著巨型靈寵或浮空法寶而來的大宗門飛舟,將廣場擠得滿滿噹噹。
空氣中混雜著丹藥的清香、靈草的土腥、妖獸材料的血腥、新出爐法器的灼熱,以及無數修士身上散發的各異靈力波動,形成一種獨特而沸騰的市井修真氣息。
陳望此行的主要目標是靈器,尤其是法劍。他穿行於各個攤位與展台之間,目光如電,仔細審視著那些琳琅滿目的產品。
神兵閣的展台,占據廣場中心最佳位置,展台上流光溢彩,身著統一製式法袍的弟子笑容可掬,不斷向圍觀者演示著各類法器。
陳望心中暗罵:
如此盛大的商會,天工門竟然冇有訊息;連個展台都冇有,金元子真是擺爛到家了。
他在神兵閣展台處觀看良久,重點記下了幾款銷量最好、外觀最炫目的法劍特點:
有的劍身鑲嵌細小晶石,激發時流光溢彩;有的劍柄纏繞著某種妖獸筋絡,不僅防滑,還能微幅增幅靈力傳導;
更多的是在劍鞘、劍格、劍穗上做文章,雕龍畫鳳,嵌玉鏤金,極儘華麗之能事。
有心想買幾款當樣品,可每把價格都上千;陳望縱然小有家底,也是冇敢入手。
他也留意了其他一些中小宗門或煉器家族的產品。有的在單一特性上突出,比如“疾風劍”追求極致速度,“厚土劍”強調防禦與沉重打擊;有的則模仿神兵閣路線,但在細節和用料上差了一籌,價格也便宜不少。
果然,市場風向已變了。
陳望心中暗忖,現在年輕修士注重的不是能用,而是好看又好用,甚至好看排在首位。
他讓趙鬆記下幾款有代表性的型號,自己則走到相對冷清些的攤位,與那些看起來經驗老道的匠人或掌櫃攀談,詢問成本、工藝難點、銷量情況。
一圈轉下來,見識方麵收穫頗豐。
但陳望深知樣品的重要性,還是咬牙花費大幾千靈石,購買了六七柄不同風格、不同檔次、但市場反響似乎不錯的法劍。
其中一柄神兵閣的中端暢銷款“流光劍”仿款,就花去了他八百靈石。
握著這柄外表華美的法劍,陳望也是恨得牙癢癢,讓趙鬆把所有收據都拿好,回頭一定要找金元子這壞東西報賬。
就在他準備離開中心區域,去邊緣地帶看看那些更小、更原始的攤位時,一陣不太和諧的喧嘩聲從廣場西北角傳來。
那裡聚集的人似乎格外多,還夾雜著幾聲女子的嗬斥和男子輕佻的鬨笑。
陳望本不欲多事,但那方向傳來的幾句帶著明顯南荒口音的爭辯聲,卻讓他腳步一頓。那口音……依稀有些熟悉。
他眉頭微皺,朝那邊走去。
圍觀的人很多,全都笑嗬嗬在瞧熱鬨。陳望擠進人群,看到場中人影——
目光驟然一凝!
場地中央,是一個頗為寒酸簡陋的攤位,冇有展台,隻是在地上鋪了一塊寬大獸皮。
上麵簡單擺了幾樣東西:幾顆閃著微弱雷光的妖獸趾骨、幾片堅硬的鱗甲、一捆帶著風屬性波動的翎羽,還有幾塊奇異礦石。
東西品質不差,至少都是精怪級、甚至丹妖靈材,但顯然隻是一些不值錢的邊角料。
攤位後,站著四名女修和兩名男修。
他們皆身著款式相近的月白色勁裝,但衣衫明顯有些舊了。雖然風塵仆仆,麵帶倦色,但個個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為首一名中年女修,看上去四十餘歲,麵容姣好卻略顯消瘦,眉宇間一道淺淺的豎紋,顯出長期操勞與隱忍的痕跡。
殷昨蓮!?
殷堂主!
陳望刹那間百感交集——記憶中那個身姿高挑、馬尾高束、英氣逼人的女子,漸漸與眼前這個麵容滄桑、鬢染微霜的婦人重合。
陳望想呼喚,可喉頭彷彿堵住了,眼眶瞬間憋紅了,心中湧起一股酸楚。
他看向殷昨蓮身後,那三名女弟子和兩名男弟子麵容都有些陌生,並冇有熟悉的身影。
此刻,殷昨蓮正擋在一名男弟子身前,對麵是幾個本地商會男修,腳邊散落著幾根禽羽,似乎是用腳踢散的。
“你瞧不上我們的靈材也就罷了,何故用腳踐踩,還要口出惡言,動手推搡?”
殷昨蓮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但微微的顫抖泄露了她內心強壓的憤怒。
“喲嗬?”
為首那商會管事嗤笑一聲,目光毫不掩飾地在殷昨蓮和幾名女弟子身上掃過,
“幾根破雞毛罷了,還靈材?一群下界土包子,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神土商會!擺攤就擺點像樣的東西,這些破爛也好意思拿出來?擋著道了知道嗎?”
他身後幾人鬨笑起來,肆無忌憚。
“就是,一群下界女修,跑這兒拋頭露麵賣破爛,不如跟爺回去,給我們會長當個小老婆,包你吃香喝辣,不比這風吹日曬強?”
“看這身段,這臉蛋,可惜啊……”
汙言穢語不斷傳來。
殷昨蓮身後那名年輕男弟子氣得臉色漲紅,手已按上了劍柄:“你們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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