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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色未亮,仙月閣眾人就開始整理行裝,滿心歡喜,準備返回仙月閣。
昨晚。
陳望從掌門顧臨鳳的口中,已然得知當今世界局勢:茄黍戰爭在五年前已經結束。
軒轅神土與極西孽雲海達成了停戰協議,那條持續了二十餘年的戰線終於沉寂下來。
協議內容外界不得而知,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件事——軒轅神土名聲大漲。
接下來。
南荒大陸將會進入休養生息;而南荒的九大仙門,卻已然名存實亡。
清華殿、烈陽山、青木崖、玄水觀,這前四派因為當年曾派遣弟子支援山河軍,獲得了前往神土發展的資格。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離鄉背井前往一片陌生的大陸,更多人還是習慣留下來。
後麵幾派,或被滅門,或叛變投敵,如今隨著極西洲退縮已然樹倒猢孫散。
至於仙月閣……
顧臨鳳在地裂天災之中道嬰受損,修為止步不前,她要帶一眾弟子回北疆。
重建家園。
陳望不想回到仙月閣。
一來是因為自己身份特殊,本就是仙月閣逐出之人,名不正言不順;二來,自己身上還揹負著八派公敵這個罪名。
在仙月閣如今勢力虛弱的時候,自己若重返仙月閣,也許會給仙月閣帶來麻煩。
當然。
最重要的是,他的修為一度達到金丹中階,如今雖然自降到築基,但將來升上去也是必然的。
陳望自認資質普通,在資源有限的南荒大陸,想要熬到元嬰隻怕萬分艱難。
而自從得知有一個靈氣更為充盈、道法昌盛的軒轅神土,他就一直想前去瞧瞧。
昨晚。
在陳望還在猶豫著如何將這些話說出口時,顧臨鳳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說是前往神土的路線圖。
從清華殿長老手中複製的,通道在西北方向,距此三千裡。入口處有一座躍龍台。
原來,顧臨鳳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一時之間,陳望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而顧臨鳳則又開了口,說沈玉不能跟你走。
陳望心中一顫。
在顧臨鳳說這話之前,他都冇想過要帶上沈玉一起;而此刻他卻突然意識到,沈玉竟然自己心中占據了極大分量。
顧臨鳳繼續道,沈玉是宗門最年輕的金丹,前途無量;經曆茄黍之戰後,更加成熟。
更何況。
如今她體內不知為何多了一種特彆能量,足以讓她的神魂千年不散……
也許,
她會成為仙月閣第一個化神聖君。
化神?!
如此高的評譽……讓陳望震驚不已。但這話是從顧臨鳳口中所出,那就不是妄言。
也許是她在幫沈玉解除封印時,感受到了什麼……難道是信仰之力?
陳望啞然。
這一段奇緣,沈玉也算因禍得福了。
顧臨鳳看向陳望,幽然道,原本打算讓沈玉儘量從陳望處獲得映月傳承……看來,暫時不能如願了,希望將來還有機緣。
這話讓陳望有些臉皮發燙。
不過。
如此看來,顧臨鳳是打算將沈玉當成下一任掌門來培養了。
也許,這是最好的安排。
沈玉在仙月閣,有顧臨鳳護著,有那些同門陪著,她會好好地活下去。
而自己……
前途未卜。
秘境的入口還未關閉,那個支撐陣法在靈石的能量輸出下泛著奇異的光芒。
向來靜寂荒蕪的無邊沙漠之地,今天顯得格外熱鬨。幾個門派的修士們,在此聚集。
烈陽山的人最先離開。
十七名修士。
當初也是浩浩蕩蕩的隊伍,如今隻餘下十幾個,顯然有些蕭條和悲涼。
烈陽山長老看了仙月閣這邊一眼,遙遙向顧臨鳳抱了抱拳,什麼都冇說。
清華殿有二十三人,隊伍整齊,甚至還有一麵殘破的殿旗。他們是最先進入秘境的,聽說是在顛倒山躲避罡風。
那個清瘦長老臨行前特意走到顧臨鳳麵前,低聲說了幾句話。陳望聽不清內容,隻看見顧臨鳳點了點頭,那修士便帶著人走了。
陳望冇看到青木崖的人。
也許是他們因為張樂天和陳望的仇怨,不好意思與仙月閣照麵,提前就走了。
無論如何,此時仙月閣從秘境倖存下來的人數是最多的,氣氛也最是輕鬆。
當然。
陳望如今雖然恢複了男身,卻不想平白招惹是非,仍戴著小醜麵具,幻化成一名普通相貌的中年修士。
玄水觀的人過來了。
水鏡真人死於地裂天災,如今方澈仍是領隊,走在隊伍最前麵。他的目光掃過仙月閣眾人,卻冇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
“顧掌門。”
他向顧臨鳳躬身行禮,之後才注意站在她身邊的中年男人,看到那雙平靜的眼神……
“陳……”
陳望略一點頭,並冇有說話。
方澈眼中略過一絲激動,然後笑了一下,想說什麼又覺得無話可說,隻好道: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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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
玄水觀的人跟在他身後,六十一個人,走得很慢。水縈迴經過時,看了陳望一眼。
雖然陳望易了容,可小姑娘和他在芥子世界中相處一年,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陳望朝她微微點頭。
仙月閣的飛星靈毯如一副巨大的星圖在荒漠之上徐徐展開,眾弟子依次登上。
沐晚霞站飛毯末尾。
和一些弟子一樣,好奇的目光,不時瞥向那個與顧掌門並肩站在下方的中年修士。
顧臨鳳向陳望微一點頭,掠向飛毯。
宮清寒走過來。
這位傳功殿首席,曾經的“冰山長老”,此刻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著。十三年的秘境求生磨掉了她所有的威嚴,也磨掉了她所有的冷硬。
她站在那裡,看著陳望,沉默了很久。
“保重。”
兩個字。
陳望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曾經冷得像萬載玄冰,曾經滿是厭惡和懷疑,此刻卻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顧臨鳳說她在荒漠中悟道,陳望不知道她悟出了什麼。但他知道,這兩個字,是她這輩子對他說過的,最柔軟的一句話。
“保重。”
目前所有人離開。
陳望獨自上路。
乘坐月影飛棱離開荒漠,回到內陸之後,他就隻在夜間用飛棱趕路,白天則步行。
不是因為累,而是想看看這個世界。
十三年的秘境歲月。
戰爭也結束了五年,大陸正在慢慢恢複。
他經過一座被戰火焚燬的小鎮,那裡已經重建了大半,木匠的敲打聲和孩子的笑鬨聲混在一起,炊煙從新蓋的房頂上升起來。
他經過一片被戰火毀壞的農田,那裡的地力還冇完全恢複,但已經有農夫在田邊種下新的秧苗,低著頭,彎著腰,翻土。
他經過一座廢棄的軍營。
營門漆皮斑駁,被風沙磨得模糊不清。他在營門外站了一會,然後轉身離開。
那些人都還在嗎?
雷烈,黃平……章煥,還有那些當年在陷澤嶺無名高地上一起奮戰的山河兵士們。
戰場上的事,太多,太亂,七年的血與火,最後能記住的隻剩下幾個畫麵。
那些畫麵裡,沈玉擋在他身前的那一瞬間,是最清晰的一個。
十五天之後。
玉簡裡的路線走到了儘頭,他所在位置是一座極高的山峰之巔。
乘坐月影棱,扶搖直上數百米,穿過一層層雲海,終於看到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巨大平台。
那個平台由四條粗大的鎖鏈吊在空中。
鎖鏈從更高的虛空垂下來,看不見儘頭,每一根都有十人合抱那麼粗,通體漆黑,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紋。
平台的正中央,是一座白玉門樓。
門樓高三十丈,寬二十丈,正中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
“躍龍台”。
此刻正是夕陽西下時分,落日的餘暉灑在白玉門樓上,把那三個字映成淡金色。
門樓下,隱隱可以看見有人在排隊,有人在登記,有人在接受檢查。
陳望落在雲海邊緣,收了月影飛梭,徒步走向躍龍台。
雲海上有路。
那是一種用巨大石板拚接而成的浮空棧道,從陳望腳下一直延伸到躍龍台入口。
石板與石板之間冇有連線,卻穩穩地浮在那裡,踩上去堅實無比。
棧道上有很多人。
三五成群的修士,拖著疲憊的腳步往前走;帶著家眷的小宗門長老,身後跟著十幾個揹著大包小包的弟子。
也有獨行的散修,麵容憔悴,眼神卻亮得驚人——那種眼神陳望很熟悉,那是走投無路之人看見最後一線生機的眼神。
這些都是想去軒轅神土的。
陳望混在人群裡,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邊的修士在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清華殿的人三天前就過去了,整整二十三個,一個都冇被卡。”
“他們有戰功。當年人家是第一批響應山河軍征召的。”
“我們也有戰功啊!我在茄黍打了三年!”
“你那是征召嗎?你那是被青木崖抓的壯丁。戰功冊上有你的名字纔算數。”
那人沉默了。
陳望繼續往前走。
躍龍台越來越近。
他終於看清了門樓下的景象——四名穿著黑色甲冑的士卒守在入口處,每人腰間都掛著一塊刻有“軒轅”二字的令牌。
那令牌散發出的威壓讓所有靠近的修士都下意識低頭,那是軒轅山河軍的標誌,那是神土正規軍的身份。
入口旁邊設有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名書吏模樣的中年男子,正在挨個登記來人資訊。他的身邊站著兩名甲士,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陳望排在隊伍末尾,靜靜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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