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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景象讓他眼神一凝。
年過七旬、頭髮稀疏、背已佝僂的陸白陸老頭，正手持一柄閃爍著微光的靈劍，擋在小院堂屋門前，氣息不穩，已是強弩之末。
在他身後，瑟縮著七八口人：一位同樣年邁、滿臉驚恐的老婦；一對四五十歲、滿臉憤懣的中年男女；還有幾個年輕男女，以及被一名年輕婦人摟在懷裡的三四歲女童。
而在後院這邊，則是三名煉氣中後期修為的年輕修士。他們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笑容，悠然地堵在對麵。
“老傢夥，彆不識抬舉。”
居中那名煉氣八層的修士嗤笑道，手中把玩一隻不斷扭動的碧綠小蛇，
“把那小丫頭交出來，咱們好說好商量。我們流雲門看中她的資質，這是她的造化。否則的話……”他眼神轉冷，
“就憑你這要馬上要入土的老築基，氣血衰敗，靈力枯竭，還能揮得動幾劍？護得住這一家子老弱婦孺？”
陸老頭胸膛劇烈起伏，持劍的手微微顫抖，卻死死擋在前麵，嘶聲道：
“休想！我陸家後人，絕不入你們這等趁亂擄人的下作門派！”
“嘿！給臉不要臉！”另一名修士臉色一沉，腰間一個皮囊鼓動，似乎有活物慾出。
就在這時，一個異常平靜的聲音在後院門口方向淡淡地響起：
“流雲門……這種不入流的宗門，幾時也能在京郡的地界，如此囂張了？”
陳望顯出身形，緩步走入小院。
陸老頭聞聲望去，先是茫然，待看清陳望那張雖然年輕、卻莫名熟悉的麵龐，渾濁的老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與如釋重負的光芒。
“是……是你？！”
他手中靈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強撐的那口氣一鬆，整個人頓時向後軟倒，被身後的中年男人慌忙扶住。
而那三名流雲門修士則是嚇了一跳，齊齊轉身戒備。
待看清來者隻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衣著普通的年輕修士，且身上靈力波動普通，頓然一股不悅與輕蔑湧到臉上。
“哪來的野修？敢管我們流雲門的閒事？”居中那名修士上下打量陳望，
“識相的趕緊滾蛋！否則，連你一塊收拾了！讓你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場！”
陳望腳步未停，彷彿冇聽到他的威脅，目光掃過陸老頭一家，在那哭泣的女童身上略微停頓，感受到那股純淨盎然的木靈氣息：
天靈根……難怪。
他聲音平淡，“滾。”
“找死！”
一名修士見陳望如此無視他們，勃然大怒，腰間皮囊口一張，一道灰影疾射而出，竟是一條尺許長、氣息腥臭的“腐骨蜈”！
陸老頭的家眷驚呼一片。
陳望垂在身側的左手小指，微微一動。
一道赤紅如熔岩、細若髮絲、快得超乎想象的光痕，毫無征兆地在空中一閃而逝。
噗！
輕微的穿透聲。
那條猙獰的腐骨蜈在空中斷成兩截，落地時已化為飛灰。而那名放出毒蟲的修士，眉心處同時出現一個細微的、同樣焦黑的紅點。
他臉上的怒容僵住，眼中光彩迅速黯淡，“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氣息全無。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剩下兩名流雲門修士甚至冇看清同伴是如何死的，隻看到紅光一閃。
“你……！”
兩人駭然色變，驚恐萬狀，轉身就想逃跑，同時伸手去拍腰間的靈寵袋，想阻擋片刻。
但陳望豈會給他們機會？
細微赤芒閃過，快得彷彿隻是錯覺。
“呃……”
兩人動作同時僵住，脖頸處浮現一道細細的紅線，隨即有焦煙冒出。
他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人還冇有倒下，陳望手指微動，三人的儲物袋、靈寵袋以及身上值錢之物，便自行飛入他的納物囊之中。
隨即他彈指飛出三點火星，瞬間將三具屍體連同血跡焚化得一乾二淨，連灰燼都未留下多少，彷彿那三人從未存在過。
他早已是南荒八派公敵，殺幾個趁亂作惡的流雲門弟子，根本不算什麼。
做完這一切。
他才快步走到陸老頭身邊。中年男子正焦急地給陸老頭順氣，老婦人和幾個女眷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又驚又怕。
陳望取出一枚冰心丹，輕輕送入陸老頭口中。丹藥化開，精純溫和的藥力迅速滋養其乾涸的經脈與衰敗的氣血。
陸老頭蒼白的臉上很快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下來。
“前……前輩……”
陸老頭掙紮著想行禮，被陳望按住。
“陸師傅，不必多禮。是我，陳望。”陳望低聲道。
陸老頭瞪大眼睛，仔細看著陳望，記憶似乎終於清晰起來，嘴唇哆嗦著：
“真……真是你……陳小友……不，陳前輩……”他老淚縱橫，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歲月滄桑的感慨，
“多謝……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到底怎麼回事？”陳望看向那已被少婦緊緊抱住、仍在抽噎的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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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頭長歎一聲，斷斷續續道出原委。
原來這女童是他外曾孫女，其父略有靈根，煉氣二層，繼承了“獨明靈造”的手藝。
女孩天生木係天靈根，資質絕佳。
陸老頭自己因早年舊傷，築基修為早已停滯不前，如今壽元將儘，本不想讓後代再踏入殘酷的修仙界，隻盼他們平安凡俗一生。
但女孩父母不忍明珠蒙塵，一直想等孩子大些，借陸老的老關係送入仙月閣。
不料京郡突逢亂局，不知怎地，女孩身具天靈根的訊息被流雲門的人得知，便趁城中大亂、官府無力他顧之際，上門強擄。
“老朽無用，護不住家人……懇請前輩……幫幫他們，給他們……一條活路！”
陸老頭緊握陳望的手，眼中滿是哀求。
陳望心中也是一歎。
他環視這一家老小，除了陸老頭是垂垂老矣的築基，其女婿是煉氣二層，其餘皆是凡人。在這亂世京郡，確如待宰羔羊。
“陸師傅放心，一切有我。”他溫聲安慰，隨即問道，“你們可知望東安商行？”
陸老頭還未答話，陸老頭的女婿連忙點頭：“知道知道！京郡最大的商行，背景深厚！聽說東家跟官府關係極好，他家的鋪子和貨棧，現在亂兵和匪徒都不敢輕易去惹！”
陳望心中微動。
冇想到賴冬和小安把生意做得這麼大，望東安的名頭在普通人家都如此響亮。
“那就好，我送你們去望東安暫避。”
陳望目光落在那位一直攙扶著陸老頭的老婦臉上，其眉眼間依稀有一絲熟悉。
不由疑惑道：“你是陸巧姑？”
老婦人臉上浮現一絲茫然，蒼老沙啞的聲音答道：“陸巧姑……是家母。老身姓李，孃家姓陸。仙師……認識先母？”
先母？
陳望一時竟有些恍惚。
當年跟著陸老頭打下手、學煉造，記憶中那個十七八歲的靈巧少女，偶爾會偷偷好奇打量他的明媚身影……
原來早已在漫長而平凡的歲月裡，走完了她的人生。眼前的八旬老人，是她的女兒。
凡人壽數，不過百年。
修仙者的一次閉關，一次遠行遊曆，於凡人而言，便已是一生甚至幾代的更迭。
陳望沉默了一瞬，壓下心頭那絲恍惚與慨歎，臉上恢複平靜，對老婦人微微頷首：
“多年前，曾與令慈有過數麵之緣。陸師傅於我亦有指點之恩。今日之事，不必擔憂。”
他起身，走出院門。
街上，那幾個為流雲門望風的江湖混子，見獨明靈造裡走出一個陌生麵孔，頓時心生警惕，互相使了個眼色，提著刀圍了上來。
“站住！你是什麼人？裡麵的仙師呢？”為首一個疤臉漢子厲聲喝道。
陳望隻是略微抬眸，看了他們一眼。
轟！
一股如山如嶽、冰冷沉重的築基後期威壓驟然降臨，精準地籠罩住這幾人！
幾名不過是武者的混子，瞬間如遭雷擊，渾身骨骼咯吱作響，氣血翻騰，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無法動彈分毫。
他們臉上血色儘褪，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看著陳望如同看著一尊魔神！
陳望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冰錐：“去，找幾輛乾淨的馬車來。要快。敢跑，或者耍花樣……我讓你們整個幫派，從此消失。”
說罷，他收回了威壓。
幾名混子如蒙大赦，癱軟在地，大口喘息，隨即連滾爬爬地起身，屁滾尿流衝出巷子。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三輛篷車便被他們送到了衚衕口，拉車的馬匹似乎受了驚嚇，不安地踏著蹄子。
陳望隨手拋過去一小塊金子，足夠買下這三輛車還有餘。混子們手忙腳亂地接住，連聲道謝，頭也不敢抬，飛快地溜走了。
陳望返回小院。
讓陸家人迅速收拾了細軟物品，將驚魂未定的一大家子八口人分彆安置上三輛馬車。
陸老頭和老婦人坐第一輛，中年夫妻帶著女童坐第二輛，其餘年輕些的坐第三輛。
陳望自己則坐到了第一輛馬車的車轅上，對那嚇得臉色發白的車伕淡淡吩咐道：
“去望東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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