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夜色如墨。
在李賢的引薦下,陳望一行通過數道隱秘的盤查與陣法驗證,進入了一處位於蒼梧郡城地下深處的“暗市”。
此處與地上世界的喧囂繁華判若兩界,光線幽暗,甬道曲折,空氣中瀰漫著隔絕神識探查的奇異力場與淡淡的、混合了各種奇珍異寶的複雜氣息。
參與者皆以黑袍罩體,麵具遮臉,沉默寡言,行走間隻聞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拍賣會場設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中,頂部垂下嶙峋鐘乳,被嵌在其間的幽藍晶石映出詭譎光影。
拍賣師的聲音在特殊陣法加持下,於洞中低沉迴盪,清晰入耳,卻不外泄分毫。
陳望帶來的那塊赤玄鋼,自然並未以具實名,而是掛在一個“流亡尋寶客”名下。
當這塊重逾百斤、通體暗紅隱現金芒、靈力內蘊磅礴的精鍊金屬被抬上展台時——
全場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隨即響起一陣壓抑的驚歎與交頭接耳聲。
赤玄鋼本身並非絕世罕見,但如此完整、巨大、且純度極高的單塊成品,在市麵上卻極為稀少。
這等分量的頂級靈材,足以作為一柄元嬰級飛劍的主料,或是數套高階戰甲的核心部件,其價值遠超分割零售的小塊料。
競價在數家實力雄厚的買家間悄然展開,價格節節攀升。最終,這塊赤玄鋼以一百八十萬下品靈石的天價成交。
遠超之前史長老預估的百萬出頭。
拍得者來自一個編號“甲七”的包廂,具體身份不詳,但拍賣會結束後,有隱約的議論在極小的圈子裡流傳——最終得主,很可能是蒼梧郡煉器界的巨無霸,神工閣。
交割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完成。
陳望拿到一張不記名的晶卡,內蘊一百八十萬靈石的額度,可在各地大型商行通用。
然而。
就在他們離開暗市,在黎明之前黑夜,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寂靜街巷,準備返回客棧時,陳望與殷昨蓮幾乎同時察覺到了異樣。
兩道極其隱蔽、修為約在築基後期到假丹境界的靈識,如同附骨之疽,遠遠地、極其耐心地綴在了他們身後。
對方很小心,利用街角、屋簷、早起行人的氣息作為掩護,跟蹤技巧頗為老道。
顯然不是尋常劫匪。
陳望與殷昨蓮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冷意。二人不動聲色,腳下步伐未亂,卻在一個岔路口驟然加速,身影如鬼魅般冇入一條狹窄巷道,隨即氣息徹底消失,如同憑空蒸發。
跟蹤者失去目標,在附近焦急地徘徊搜尋片刻,終究不敢久留,悻悻退去。
神工閣。
蒼梧郡總閣,一間佈滿各種法器的靜室。
一位身著紫金色長老服飾、麵容清臒的老者,正仔細端詳一份剛剛送達的密報。他指間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簡,眼神銳利如鷹。
“整塊赤玄鋼,重約四百二十斤,七煉以上品質……流亡尋寶客?”
老者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這世上,能隨手拿出這等品質、這等分量赤玄鋼的流亡客,可不多見。更巧的是,半年前,藏墟郡那邊傳回的訊息,那個死灰複燃的天工門新任掌門,似乎就在覈查宗門資產時,亮出過一塊大小相仿的赤玄鋼……”
他站起身,走到一麵巨大的水鏡前,鏡中浮現出軒轅南部的地圖,其中代表藏墟郡和天工門的標記微微閃爍。
“天工門……哼,老而不僵的破落戶!”老者眼神陰鬱,“當年他們自己固步自封,工藝落後,被軍方摒棄,合該我神工閣取而代之,承接了所有軍方訂單,纔有了今日局麵。
“如今,靠著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發現了一條新礦脈,就想捲土重來?”
他回想起近半年在藏墟郡民間市場快速流傳開的、那種廉價花哨的驚虹劍,據說就是天工門的手筆。
雖然神工閣看不上這種低端貨色,但對方這種“薄利多銷、搶占底層市場”的策略,以及這次突然出現在蒼梧郡,還拍賣如此貴重的赤玄鋼,都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警惕。
“去查!”
老者對靜立一旁的親信弟子吩咐,聲音冰冷,“第一,派人盯住藏墟郡城萬寶典當行。半年前,天工門曾有人持其掌門印信,在那裡抵押過一方赤玄鋼礦石,贖當期就在近期。
“他們此次拍賣所得,多半是為了贖當。盯死那裡,看誰來贖,何時贖?”
“第二,給我盯緊天工門在蒼梧郡的一切動向,特彆是他們和哪些商鋪接觸。
“那個老掉牙的宗門,怕是還不死心,想在這蒼梧郡分一杯羹……老狗學不會新把戲,但瘋狗咬人,也需提防。”
“是!”弟子領命,躬身退下。
靜室內,老者負手而立,望著水鏡中天工門的標記,眼神晦暗不明。
站在巨人屍體上崛起的新貴,最忌諱的,便是那具“屍體”突然動了動手指。
陳望這邊。
趙鬆與望東安的年輕掌櫃李賢效率極高,短短兩日便敲定了合作細節:
天工門提供驚虹係列靈器,望東安提供鋪麵、人手並負責在蒼梧郡的銷售推廣,利潤按約定比例分成。
李賢甚至主動提出了幾條頗具見地的推廣建議,顯然對此事極為上心。
此間事了。
陳望一行人不再耽擱,次日便乘坐流雲艦,悄然離開蒼梧郡,返回藏墟郡。
抵達藏墟郡城後,他們直奔萬寶典當行。交割手續順利,一百八十萬靈石的晶卡劃出相應額度,那方抵押品赤玄鋼礦石被贖回。
交割完畢,當鋪那位麵白無鬚的掌櫃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將陳望等人送至內堂門口。他搓著手,眼神遊移,似乎有話想說。
陳望會意,對殷昨蓮、趙鬆、鄭友德等人道:“你們先去外麵等候。”
待旁人離開,陳望手腕一翻,十塊瑩潤的下品靈石已落入掌櫃手中,低聲道:
“掌櫃的,可是有事?”
掌櫃捏了捏靈石,臉上笑容真切了些,卻仍有些猶豫,湊近半步,聲音壓低:
“貴客……實不相瞞,這幾個月,已有兩撥人,前來打聽過抵押這赤玄鋼礦石的主人……小店雖重信譽,但有些背景,實在得罪不起,隻能……略微透露了些許。”
果然。
陳望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顯,又摸出二十塊靈石,塞進掌櫃袖中:
“掌櫃爽快。不知是哪兩路神仙,對我這區區抵押之物如此上心?”
掌櫃得了實惠,不再隱瞞,語速飛快:“一波,是蒼梧郡神工閣的人。另一波……好像是雲霄宗的修士……問得很細。”
雲霄宗!
陳望心中猛地一沉。
謝雲龍!
皇城大比秘境中死於自己之手,其背後便是雲霄宗和藏墟郡謝家!
謝家或許還顧忌天工門本地宗門的身份,可雲霄宗……那可是雄踞一方的軒轅大宗,排名第三的龐然大物!
他們竟然也查到了這裡?是因為拍賣會,還是因為謝家一直未曾放棄追查?
“多謝掌櫃告知。”
陳望走出當鋪,殷昨蓮立刻察覺陳望神色有異,傳音問道:“何事?”
“麻煩來了。”
陳望簡短傳音,將雲霄宗之事告知。殷昨蓮眼神一凜,周身氣息都冷了幾分。
謝雲龍之死的前因後果她清楚,雲霄宗和謝家對陳望的恨意,絕非輕易可解。
“此地不宜久留,速回宗門!”
殷昨蓮果斷道。
眾人不再停留,立即出城,登上流雲艦,以最快速度趕回沉星山脈天工門。
直到流雲艦穿過護山大陣的光罩,降落在承天峰,陳望與殷昨蓮緊繃的心絃才略微鬆弛。回到宗門,有護山大陣守護,即便雲霄宗勢大,也不能公然打上門來。
掌門殿內,殷昨蓮眉頭緊鎖:“雲霄宗既已注意到你,我們與望東安的合作……是否要派人手過去?”
陳望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望東安有朝廷特許商憑,受官方庇護,安全當無大礙。”
他走到窗邊,望著山下漸次亮起的燈火,緩緩道:“生意上的排擠打壓,是必然的。神工閣不會坐視我們藉助望東安在蒼梧郡開啟局麵。明槍暗箭,價格傾軋,渠道封鎖……這些商戰手段,恐怕很快就會用上。”
“那我們……”
“按計劃進行。”
陳望轉身,目光沉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讓趙鬆和鄭友德加快籌備,第一批驚虹劍必須儘快發往蒼梧郡。
“同時,傳信給李賢,讓他們有所準備,遇到麻煩,及時通傳。我們天工門,如今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他語氣平穩,卻透著一股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