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隊伍在愈發狂亂的風暴中艱難前行。
陳望選擇的路線繞開了明顯的能量亂流區,但代價是多走了不少彎路。當一座陡峭的峽穀出現在前方時,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峽穀入口狹窄,兩側是高聳入雲的黑色岩壁,岩壁表麵佈滿風蝕的痕跡,形成天然的屏障,能將外界肆虐的煞風削弱不少。
“前方有峽穀,可以暫避風頭!”一名眼尖的仙月閣弟子喊道。
陳望卻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遠超同階築基修士的神識,讓他比其他人更早發現了了峽穀內的景象。
他躍上一塊突出的半山岩石,眯起眼,神識如細密的蛛網般向前延伸。
峽穀深處,並非空無一物。
約莫三十餘道暗紅色的身影,正在相對平緩的穀地中徘徊、休憩。
它們體型如牛犢,皮毛粗糙如鋼針,眼眸赤紅,獠牙外露,口中滴落的涎水腐蝕著地麵——暗煞妖狼。築基級的群居魔獸,在秘境中也是難纏的掠食者。
顯然,它們也看中了這條能夠躲避煞風的峽穀,並以此為據點。
“方澈師兄。”
方澈聞言,也躍上岩石,運轉目力望去。片刻後,他眉頭緊鎖:
“三十餘隻……清一色的築基級。
“麻煩了。
“我們兩派的築基弟子加起來不過四五十人,煉氣弟子卻占多數。
“妖狼本就凶悍嗜血,配合默契,正麵衝突,即便能勝,傷亡也絕不會小。”
他看向陳望,建議道,“王師姐,不如我們繞路?另尋一處避風之所。”
陳望目光沉靜地看著峽穀中遊弋的狼群,緩緩搖頭:“正因為煉氣弟子多,才更需要這條相對安全的峽穀。
“外麵煞風越來越強,煉氣弟子靈力淺薄,防護法器有限,長時間暴露在外,損耗太大,且極易被捲入亂流。
“這峽穀,我們必須進去。”
“可這狼群……”
“狼群雖眾,但未必不可圖。”陳望眼神銳利起來,“我有一個計劃。”
他將方澈喚至一旁,低聲敘述。
方澈聽著,眼神從疑慮逐漸轉為驚訝,最後化為凝重與思索。
“此法……有些冒險,但若成功,確能以最小代價拿下峽穀。”方澈沉吟道,
“隻是引狼之人,需身法絕佳,膽大心細,且要能準確判斷時機……”
“我去。”
陳望淡淡道,“還需一位道友同行策應,擾亂狼群判斷。方師兄可有人選?”
方澈略一思忖:
“我玄水觀有位師弟,名喚林風,擅水遁與輕身之術,為人機敏。”
“好。”
計劃迅速傳達下去。
仙月閣與玄水觀弟子雖有些緊張,但在陳望簡潔有力的命令下,很快行動起來。
數十名煉氣弟子被分批悄悄送上峽穀兩側上方的隱蔽處,藉助岩石裂縫和凸起藏身,手中扣著攻擊性符籙或低階法器。
他們的任務不是主攻,而是在狼群被引入預定區域後,進行覆蓋性打擊,製造混亂。
峽穀入口處,陳望雙手按地,磅礴的土係靈力洶湧而出。三麵厚實、帶著金屬般冷硬光澤的岩壁,呈品字形排列,留下一個狹窄的、易於防守的缺口。
壁壘之後,兩派的築基弟子,屏息凝神,手中法器靈光吞吐,蓄勢待發。
方澈親自在此坐鎮指揮。
安排妥當,陳望與那位名叫林風的玄水觀弟子對視一眼。
林風是個精瘦的青年,眼神靈動,對陳望抱拳一禮,眼中既有緊張,也有躍躍欲試。
兩人身形一晃,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掠入峽穀。
峽穀內的妖狼立刻察覺了入侵者。低沉的狼嚎響起,赤紅的眼睛紛紛轉向。
狼群開始騷動,但並未立刻全體撲上,顯示出一定的紀律性。
一頭體型明顯比其他妖狼大上一圈、額頭有一撮銀白色毛髮的狼首越眾而出,冰冷的目光鎖定了陳望和林風。
陳望毫不停留,與林風一左一右,驟然加速,直撲狼群側翼!
月影飛梭化作一道流光,搶先刺向幾頭外圍妖狼,不求擊殺,隻求激怒。
“嗷嗚——!”
狼首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狼群立刻如同得到命令的軍隊,分出一部分撲向林風,大部分則悍然衝向看似孤軍深入的陳望。
它們配合默契,有包抄,有攔截,顯示出狩獵的本能。
陳望身法展開,腳下步伐玄奧,如同鬼魅般在狼爪與獠牙間穿梭。
他不與任何一頭妖狼纏鬥,隻是不斷挑釁、閃避,將越來越多的妖狼吸引著,朝著峽穀入口壁壘的方向引去。
林風則在另一側以水霧幻影乾擾,牽扯部分狼群注意力。
狼首似乎察覺了異常,它仰天長嘯,試圖喚回部分追擊過深的部下,並指揮狼群改變陣型,想要將陳望逼向死角。
就在此時。
陳望眼中寒光一閃,身形陡然拔高,躍上一塊高岩,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麵巴掌大小的玉扇——亂風幡。
靈力注入,對著狼首的方向猛地一扇!
一道扭曲模糊的風影伴隨著刺耳的低頻音波驟然爆發!範圍不大,但恰好籠罩了狼首及其身邊幾頭護衛妖狼。
狼首猝不及防,神魂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乾擾刺痛,指揮的動作一滯,發出的嚎叫聲調也出現了紊亂。
就是這刹那的混亂!
陳望抓住機會,身形如離弦之箭,不再迂迴,直線朝著壁壘缺口衝去!
身後,被徹底激怒、失去部分統一指揮的狼群嘶吼著緊追不捨,赤紅的獸瞳中隻剩下殺戮的**。
“準備——!”
壁壘後,方澈低喝。所有築基弟子靈力鼓盪,法器光芒大盛。
當陳望的身影如同輕盈的飛燕掠過缺口,冇入壁壘後的瞬間——
“放!”
方澈一聲令下!
刹那間,火球、冰錐、金刃、藤蔓……
各種屬性的法術光芒從壁壘後噴射而出,形成一片密集的死亡之網,迎頭罩向緊追而來的狼群!
幾乎同時。
峽穀兩側上方,煉氣弟子們也將早已準備好的符籙、法器不要錢般地砸下!
爆炸聲、狼嚎聲、法術轟鳴聲震耳欲聾!
衝在最前麵的十幾頭妖狼瞬間被狂暴的靈力撕碎!後麵的狼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迎頭痛擊打懵了,陣型大亂。
狼首從亂風幡的影響中掙脫,看到部下慘狀,發出憤怒而悲愴的咆哮,但它已然明白中了埋伏。它試圖收攏殘部後撤,然而陳望豈會給它機會?
“殺!”
陳望冰冷的聲音響起,他率先從壁壘後衝出,月影飛梭直取狼首!方澈也帶領築基弟子們全線壓上,分割包圍殘存的妖狼。
戰鬥再無懸念。
失去了數量優勢和突然性,又被分割包圍的妖狼,在人類修士有組織的圍攻下,很快被逐一剿滅。
狼首雖然凶悍,但在陳望精妙的飛梭牽製和方澈等人配合攻擊下,終究冇能翻起浪花,被裂金椎一道劍光貫腦而亡。
峽穀內,血腥氣瀰漫。
三十餘頭築基級暗煞妖狼,伏屍遍地。
戰鬥結束,眾人雖靈力消耗不少,但幾乎無人重傷,隻有幾名弟子受了輕傷。
以如此微小的代價全殲一群凶悍妖狼,讓所有人都感到振奮。
打掃戰場時,陳望的安排再次讓人側目。他將所有妖狼的獸晶和完整毛皮全部分發給了那些煉氣期弟子。
“這些對你們更有用,或可換取資源,或可煉製護甲符籙。”他言簡意賅。
煉氣弟子們喜出望外,看向“王沉雁”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仙月閣的弟子們更是與有榮焉。
這位新任領隊師姐,不僅實力強橫,指揮有方,對低階弟子也如此照顧。
陳望自己,則隻取了狼首那枚暗紅色魔晶,留給靈寵袋裡的小黑蛇。
至於狼肉……
“妖獸血肉蘊含靈力與煞氣,胡亂處理恐生變故。”陳望對眾人解釋道,
“由我統一處理。”
他動用一個容量頗大的儲物袋,將三十餘頭妖狼的屍體儘數收起,動作乾脆利落。
旁人隻當他是謹慎,唯有陳望自己知道,這些血肉,是留給魔蝗的口糧。
方澈在一旁看著陳望有條不紊地分配、處理,眼神複雜。
這位“王沉雁”師姐,殺伐果決時如出鞘利劍,分配戰利品時又思慮周全、不貪不占,處事老練得根本不像個年輕內門弟子。
更難得的是那份擔當與對同門的護持之心……他心中油然升起敬佩,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好感與好奇。
當天晚上,隊伍在峽穀深處找到一處乾燥寬敞的天然石洞宿營。
經曆白日的協同作戰,仙月閣與玄水觀弟子之間的生疏感消融了不少,彼此交談也親切了許多。
方澈拿著水囊,走到獨自坐在洞口附近一塊岩石上、似在閉目調息的陳望身邊。
“王師姐,今日多虧師姐謀劃,方能輕易拿下此穀。”方澈遞過水囊,語氣真誠。
陳望睜開眼,接過,道了聲謝。
“方師兄配合得當,眾同門同心而已。”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秘境見聞。
陳望看似隨意地提起:“方師兄,貴觀精擅水係療養之術,不知對‘神魂受創,瀕臨渙散’之症,可有所知?”
方澈聞言,神情一肅:
“神魂之傷最是棘手。據我所知,首要便是以精純溫和的靈液或本源之力吊住生機,護住神魂不散。”
陳望默默點頭。
沈玉的情況正是如此,靠月華泉水和地脈靈乳勉強維持其生機。
方澈繼續道:“其次,若要修複潰散神魂,尋常丹藥符籙效果甚微……需要極其特殊、蘊含龐大生命精元與溫和魂力的寶物。”
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
“我曾聽觀中長輩偶然提及……需以丹獸之金丹,輔以數種珍稀靈藥,對穩固乃至修複神魂有奇效。隻是……”
“隻是丹獸難尋,金丹更是其性命根本,奪取極難。”陳望介麵,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丹獸金丹……
這倒是一個明確的方向。
“正是。”
方澈點頭,“而且,並非所有丹獸金丹都適用。最好屬性溫和,或蘊含特殊生機、月華、水靈之力的為佳……”
兩天後。
當隊伍按照陳望記憶中的方位,小心翼翼穿越一片被灰黑色迷霧籠罩、佈滿泥濘沼澤和扭曲怪樹的區域時,前方探路的弟子連滾爬爬地逃了回來,臉色慘白如紙。
“王、王師姐!方師兄!前、前麵……有、有丹獸!”
“什麼?!”眾人大驚。
陳望與方澈迅速上前,潛行至一片較高的枯木後望去。
隻見前方數裡外,原本應是平緩林地的地方,此刻被一片詭異的七彩光暈籠罩。
光暈中心,一頭巨禽正略顯焦躁地徘徊。它身長數丈,羽毛本該流光溢彩、絢爛如虹,此刻卻沾染了不少灰黑色的煞氣,顯得暗淡淩亂,華麗的尾羽也有些破損。
七綵鸞鳳!?
陳望心中震驚。
上次秘境之行,在晶澤湖他曾與此妖獸短暫交手,當時築基期的修為,一個照麵就感到窒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退避。
那絕對是金丹級的強大生靈!
它本應深居晶澤湖靈秀之地,如今秘境狂暴,難道……
陳望心中驚疑不定。
隻見七綵鸞鳳不時昂首發出清越卻帶著一絲疲憊與怒意的鳴叫,周身盪漾開的靈力波動,雖然比記憶中弱了不少,但那屬於金丹層次的威壓,依然讓所有修士感到心悸。
不知何故,它竟離開了老巢晶澤湖,出現在了這片死亡沼澤的邊緣!
“丹級妖獸!”
方澈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緊,
“它怎麼會在這裡……看它的樣子,似乎也受了秘境狂暴的影響,狀態不佳。但……但畢竟是丹獸啊!”
隊伍瞬間瀰漫開恐慌的氣息。
築基對金丹,那是天塹!
即便這鸞鳳看似狀態不好,也絕非他們這群最高隻有築基圓滿的修士能抗衡的。
不少弟子麵無人色,雙腿發軟,隻想立刻掉頭遠離這恐怖的存在。
“王師姐,趁它還冇發現我們,快走吧!”有弟子顫聲哀求。
“繞路,必須繞路!我們打不過的!”
方澈也看向陳望,眼神凝重:
“王師姐,此獸非比妖狼,不可力敵。我們另尋他路吧。”
陳望卻緊緊盯著遠處那略顯焦躁的七綵鸞鳳,眼神銳利如鷹。
他看得比方澈等人更清楚。
這鸞鳳不僅羽毛暗淡,氣息也比之前虛弱紊亂了許多,行動間甚至有一絲滯澀。
顯然,離開晶澤湖那靈氣充盈之地,又長時間暴露在狂暴的秘境煞氣中,對它造成了不小的消耗和傷害。
它的鳴叫中,除了怒意,似乎還有一絲……對周圍惡劣環境的不適與尋找安全之地的急切?
更重要的是。
七綵鸞鳳……
金丹蘊藏純淨水靈與七彩霞光精華……
沈玉蒼白昏迷的麵容浮現在眼前。
陳望的手,無意識地叩擊腰間儲物袋——自己目前的保命底牌:
賽死驢法寶靴、護身法寶背心、月影飛梭。即使不敵,憑藉這些,他也有把握在金丹初期的攻擊下逃生。
況且,這鸞鳳的狀態,可能隻是勉強維持著金丹層次……
風險極大,但……
可能是救治沈玉的唯一希望!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