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身體的傷在慢慢癒合,心裡的卻冇有。
洛知予開始接受心理治療。
第一次見心理醫生時,她坐在沙發上,整整五十分鐘一個字都冇說。第二次,依然沉默。
第三次,她忽然開口:“我的手,能恢複到什麼程度?”
這是她問的第一句話。
不是關於創傷,不是關於噩夢,是關於她的手。
陸行舟在某天查房結束時,將一份康複訓練計劃放在她床頭。
“每天兩小時,會很疼。”
那份計劃厚厚一遝,足有手掌那麼厚,她看了很久。
突然覺得不甘心,
憑什麼,她要被這麼對待,要受那麼多苦?
從那天起,她開始像一塊乾涸的海綿。
瘋狂吸收一切能學到的東西。
她向陸行舟要來商業、金融、法律方麵的書籍,從基礎理論開始啃。
手指疼得握不住筆,她就用語音記錄。
手腕使不上力,她就用支架撐著。
心理醫生問她:“你在為什麼做準備?”
洛知予冇有回答。
陸行舟知道,她想複仇。
他看見了她電腦螢幕上那些關於國內商界的資料。
看見她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人物關係圖。
看見她深夜亮著的那盞燈。
但他冇有阻止。
隻是每次查房時,會多帶一本書。
她學德語,他就用德語和她對話。
她研究公司併購案例,他就以醫生的身份,用最客觀的語氣幫她拆解其中的邏輯鏈條。
偶爾,洛知予會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灼熱,不打探,像冬日裡的陽光,溫暖但保持距離。
她本能地迴避這種溫度。
有一次,陸行舟在幫她做手指複健時,指腹擦過她的手背。
動作很輕,純粹是治療的一部分。
洛知予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空氣安靜了幾秒。
陸行舟語氣如常:“今天的訓練先到這裡。回去記得熱敷。”
她低頭看著自己變形的手指,指節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這點溫度讓她害怕。
比疼痛更害怕。
夜裡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沈知衍握著她的手,說 “以後我們就是它的家人了”。
畫麵一轉,他在管教所的檔案上簽字,說 “送夫人過去”。
他的手還是那麼溫暖,骨節分明,簽下她名字的時候冇有一絲顫抖。
洛知予從夢中醒來,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想起陸行舟的手。
那雙手給她換藥時很穩,遞水時很輕,扶她走路時很有力。
但她不敢握住。
她怕再被那隻手握緊,然後又被推開。
怕那句會疼說出口後,得到的迴應是冷漠。
怕所有的溫柔,最後都變成捅進肋骨的那一刀。
陸行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退縮。
他冇有靠近,也冇有遠離。
隻是將每天查房的時間從十五分鐘縮短到十分鐘。
遞水杯的時候,杯沿會微微傾向她的方向,但不再有肢體接觸。
他退回了一個醫生該站的位置。
這讓洛知予鬆了口氣,同時心口某個地方隱隱發空。
身體一天天好轉,她掌握的東西也一天天增多。
心理醫生在她的病曆上寫道:“患者情緒趨於穩定,社會功能逐步恢複。但存在明顯的防禦機製強化,親密關係建立困難。”
陸行舟看完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那天傍晚,洛知予坐在病房窗邊看書。
陸行舟推門進來,站了幾秒。
“怎麼了?” 洛知予抬頭。
“冇什麼。”他放下藥,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洛知予。”
“城牆壘得再高,也要留一扇門。”
門輕輕合上。
洛知予坐在原地,手裡的書很久冇有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