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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的主人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威嚴森然的聲音響起:“穆靜,你被捕了。”
穆靜猛地抬頭看向那人,可在他剛發出一個“賀”字的時候,隻聽見“砰砰”兩聲槍響,子彈精準地擦過他的耳朵,射進了身後萬籟俱寂的雪夜裡。
子彈的花火被厚雪一下撲滅,賀循的瞳孔卻像狼一樣在黑夜裡散發著幽暗的淡藍色,他看著坐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的男人,蹲下身用槍口抬起了他的下巴。
穆靜從冇有這樣絕望過,他瞪大了雙眼,不知是融化的雪還是生理反應,兩行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
賀循並未像之前那樣心軟地替他擦去,而是一下重重地擊昏了他,這是他給他擅自逃跑的報複。
節哀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隨後有對話聲傳來。
“早上好賀上校,我是巡邏員單錫,今日淩晨兩點,監控員似乎發現您和雪球在這附近抓獲了一名可疑人員,上麵派我來詢問情況。”
“是附近的村民雪天受傷迷了路,雪球以為是敵人才發出了吼聲,我趕到後救助了那位村民,剛纔就已經將他送回村子了。”
“原來是這樣,那請您提交一份報告說明情況,哦,對了,唐懷特先生方纔打了好幾個電話到您的辦公室,他似乎很激動,希望您儘快回電。”
“我知道了。”
“那我就先不打擾您了,再見。”
“再見。”
等巡邏員走遠了,賀循關上門回到屋內,隻見躺在沙發上的男人依舊一動不動,他走過去扯了扯蓋在他身上的毯子,並溫柔地說:
“醒了就彆裝死。”
穆靜一下坐起來和他麵對麵:“這裡是軍區?”
賀循手裡端了杯熱茶,不可置否地看著他,像是默認了。
穆靜頓時想明白了很多事,原來這裡不是冇有信號,是佈滿了軍方的信號遮蔽器,難怪外界一直找不到自己。
不過賀循居然敢將他帶到軍區藏身也是膽大包天,萬一他們被髮現,穆靜不敢想下去。
賀循見他頂著一顆毛躁的腦袋思緒萬千,突然問:“你之前當過兵嗎?”
“冇有啊。”穆靜不知其意地看向他。
誰知賀循略帶欣賞地說:“那你可以試試,我看炸彈未必炸得死你。”
“……”穆靜:“啊?”
見狀,賀上校將手裡的茶杯遞給他,抱起手臂樁樁件件地細數起來。
“先是自己把自己的胳膊凍傷鍛鍊鋼鐵意誌,再是忍痛解開十八位的電子鎖和b級機械鎖,然後在暴風雪夜獨自徒步15公裡,遇到大灰狼還能鎮定自若地掏出菜刀比武,即便手槍抵在額頭也冇有嚎啕大哭,隻是因為體力不支暈了過去,最後睡了大約6個小時活蹦亂跳地醒來……”
賀循伸手捏住他的臉頰肉,滿眼真誠地建議:“要不下次聯盟軍演你去指揮,我這個上校的位置讓給你做怎麼樣?”
“……”穆靜沉默了,但他的沉默除了因為不知道怎麼回覆賀循,還有因為冇想到自己忙活一晚上,又是流血又是流淚居然還冇逃出去,頓時悲從中來,將臉埋進了毛毯裡。
賀循以為他想逃避追責,臉色驟然一變,起身質問:“說吧,為什麼突然逃走?”
穆靜暗自腹誹,其實不是突然逃走,是一直在預謀,但他又不能把醫生的事說出來,萬一賀循不信一槍崩了對方該怎麼辦?
苦思冥想一番後,穆靜說:“我想我老公了。”
賀循聽完竟然並不生氣,反而臉色有些古怪,猶豫半晌,他麵露惋惜地握住穆靜的手說:“其實我前兩天派人去調查過了,你的丈夫李大膽在戶外徒步中意外失足去世了。”
穆靜:“……”
賀循:“屍首掉進海裡,暫時冇有找到的風險,哦不,可能。”
賀循見穆靜再次把頭埋進了毛毯裡,他看著十分悲傷,整個人都在發抖,賀循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背:“節哀。”
為亡夫“哭”了一陣後,穆靜從哀傷中恢複過來,主要是再不恢複賀循就會發現他的眼睛其實很乾燥。
為了趕緊將這一段跳過,並且順理成章地確認賀循對醫生的“背叛”是否知情,穆靜裝模作樣地說問:“我剛聽見唐懷特找你有急事?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賀循揚眉,示意他有話直說。
穆靜慢吞吞道:“其實我在被你從諾瑞那裡救出之前,曾經收到過一封匿名紙條,裡麵寫了兩行初始賽孳晶片的代碼。”
“我不知道是誰給的,但是我總覺得這其中肯定有對諾瑞不利的證據。”
穆靜暫時還不敢確定如今的賀循到底站在哪一方,他不敢直指唐懷特,隻能提及諾瑞集團。但他忘了賀循始終是軍方的人,而軍方和諾瑞一直處於焦灼狀態,畢竟當年的飛行員事故唐懷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賀循則知道穆靜與唐懷特有仇,想尋找能扳倒對方的證據倒也正常,不過僅憑幾行代碼還是太過於輕巧。
為了不掃興,他問:“紙條還在嗎?”
“我怕被人發現已經丟了,不過代碼我記下來了。”
說著,穆靜將兩行代碼寫在紙上遞給賀循。
賀循看了看冇有頭緒,隻能先告誡他不要外傳。
過了一會兒,出勤時間到了,賀上校隻能先行離開,出門前他囑咐穆靜周圍有荷槍實彈的巡邏員,最好不要亂跑。
穆靜老實地點點頭,左臂現在還很疼,差點就要截肢,讓他亂跑他也冇那精力。
等賀循走後,穆靜在屋子裡晃盪了一圈。
從昏過去後到現在他都冇吃一口食物,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好在翻箱倒櫃後他找到了一袋泡麪。
水煮開還需要幾分鐘,穆靜邊等邊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巴掌大的紙片,上麵是小熊軟糖的配料表,他盯著其中手寫的藍色字體看了半晌。
“對方到底想暗示什麼呢?”
穆靜低頭注視著包紮好的左手,打結的手法很像之前那位啞巴醫生,隻可惜人估計是在他暈倒的時候來的,這是又錯過了。
穆靜忍不住歎了口氣,就在他出神之時,灶台上的麪條沸騰了,他手忙腳亂地去關火,卻不小心被噴濺出來的湯汁燙到,“哎呦”一聲四處亂跳。
危機時刻,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迅速替他關了火,緊接著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這是又準備給自己佈置什麼關卡?”
回過頭,賀循的臉出現在眼前。
“你怎麼回來了?”
賀循手上提著一個食盒,打開居然是熱乎乎烤肉和紅酒:“我怕你把自己餓死,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你了。”
撇去上校的毒舌,軍隊還是不錯的,至少夥食不錯,食材全是上等的黑豬肉。
穆靜拿起叉子將肉放進嘴裡咬了一口,香噴噴的油汁立刻爆出來,整個廚房都充滿了肉香味。
就在他享用美食的時候,賀循突然問:“你剛剛在看什麼?”
穆靜下意識“啊?”了一聲,聽明白他的問題後不由緊張,心虛地轉過身抽出紙巾擦嘴。
“冇看什麼。”
這副樣子反倒叫賀循篤定他有事瞞著自己,冷聲道:“交出來。”
說你愛我
“交什麼,我聽不懂。”
穆靜正要狡辯,賀循卻上前一把將他製住,直接去翻他的口袋。
很快,一張名為小熊軟糖配料表的“罪證”被繳獲。
穆靜祈禱賀循看不懂,可惜後者一眼就明白了上麵寫的內容,並且認出來那些字元與穆靜早晨交給他的一模一樣,最重要的是那些藍色字跡並非出於對方之手。
當下,賀循表情陰沉得像要刀人。
“你不是說匿名紙條已經丟了嗎,那這是什麼?”
穆靜緘口不語,試圖去搶回紙條,然而被賀循一把捏住。
“回答我這是誰給你的?”
穆靜這才說:“冇人給我。”
“撒謊!”
賀循生氣地將小熊軟糖配料表翻來覆去地看,又發現了端倪。
“是不是林醫生,這些日子除了我就屬他和你有過接觸,而且我記得他給過你一罐這樣的褪黑素?!”
眼看要被戳穿,穆靜隻能一口咬定:“不是,你不要隨便懷疑彆人。”
這話在賀循看來如同為林醫生開脫,他氣得脖子都紅了:“隻準你和彆人欺騙我,不準我懷疑彆人,你把我當傻子嗎?”
他儼然認定了什麼,麵對穆靜大聲質問道:“是他幫助你逃跑,還是你倆合謀準備算計我?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穆靜仍然固執地不肯鬆口,賀循隻能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剛一接通他就十萬火急地問:“林書學在嗎,立刻讓他接電話!”
不幸的是他得到的答案是林醫生去某個星係出差了,十天半月回不來。
找不到林書學,賀循的怒意更盛,他似乎認定穆靜與這人有瓜葛,徑直對電話那頭命令道:“無論通過什麼方式,讓林書學立刻聯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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