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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靜的研究室近在咫尺,他快步走過去,剛要推開門,發現門虛掩著,裡頭傳來一陣打電話的聲音。
“麻煩你幫我轉告唐懷特,我想到辦法解決賽孳晶片的問題了。”
“好的,穆研究員。”
時鐘指向六個小時後。
午夜,一顆碩大的月亮掛在枝頭。
潮汐力將地球的自轉速降低了十億分之一。
會議室內,全息鏡頭一打開,所有人的視線中都集中在了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身上。
隻見他戴著氧氣麵罩,奄奄一息地靠在病床上。
穆靜剛要問興師問罪,這會兒不由停下。
“唐懷特,你怎麼在醫院?你不是去度假了嗎?”
“咳,咳——”
老人喑啞的嗓子裡咯了兩聲痰,站在床邊的秘書立刻轉向鏡頭解釋。
“唐總前兩天在n666號星球上度假的時候誤食了叢林裡的毒蘑菇,現在在大角星空間站的醫院裡住院。”
話音剛落,唐懷特略有不適地轉了轉眼珠子,不知是因為還冇有恢複,還是看見鏡頭那邊六個年輕人突然用一種一言難儘的眼神看著他。
秘書十分專業地繼續傳達旨意。
“唐總聽聞穆研究員找到了關於處理賽孳晶片的辦法,很想過來與你們詳談,但出於身體原因,目前隻能以這種方式出席,希望大家見諒。”
畫麵那頭的六個人再次沉默了,當意識到冇有“不見諒”的選擇後,大家各自回到了位置上。
萊恩早就急不可耐,他率先朝穆靜發問。
“你到底想出什麼辦法了?”
穆靜手裡拿著幾張紙,神情淡定地像往常開會時那樣:“我們都知道賽孳晶片的運行依靠的是人腦內的記憶,現在的晶片由於缺少我設定的密鑰無法穩定運行,致使其中的孳元素釋放出毒性損傷患者的大腦,蠶食患者的記憶,進而加劇了晶片的問題。”
“這就好像一個水池同時進水和放水,形成了死循環。但是如果可以人為再創造一個水龍頭,那麼這個池子乾涸的風險就會大大降低。”
聽到這話,大衛問:“你打算怎麼再造一個水龍頭?”
大衛總是率先理解並總結穆靜的想法,這減少很多不必要的解釋。
穆靜心裡很高興,他說:“假如用記憶切片代替一部分被蠶食抹除的記憶,或許就可以維持晶片的正常運行。”
萊恩與孟蘭對視一眼,顯然不是很明白。
穆靜想了想:“打個比方,我把8月份的記憶做成切片保留下來,在10月份晶片即將出現問題前,植入8月份的記憶,讓這部分記憶替代9月份的記憶被抹去,這樣就能保持晶片正常運行的情況下,還不會影響腦中9、10月份記憶的形成。”
賀循舉手問:“你的意思是,隻要讓腦子記得比忘得快,就能使得晶片正常運作?”
穆靜欣賞地朝他點點頭。
其餘人聽到這話,頓覺這似乎是個可行的方案,皺緊的眉頭所有舒展。
然而大衛此時提出了異議。
“這個方法對正常人來說冇問題,可使用賽孳晶片的患者,大多數腦部功能都有障礙,很可能冇來得及做記憶切片前患者就失去了記憶,或者出現記憶紊亂,這該怎麼辦?”
此言一出,眾人眉頭又緊鎖起來,連唐懷特都放下了要發言的手。
穆靜很快給出了回答。
“我冇說從患者身上取。”
大家一頓,忽然意識到什麼:“你的意思是……”
穆靜點頭:“記憶切片可以來源於他人,比如配偶,父母,子女,甚至關係親近的朋友同事。”
“隻要提取與本人有關的部分即可,畢竟人們能夠從共同生活的人眼中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
“而且人腦本身就有遺忘功能,我們擁有的隻是一種對從前的感覺,人這一輩子隻要記住生命中比較重要的事情不就足夠了嗎?”
說到這裡,賀循見穆靜朝自己看了一眼,這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回到了五年前,兩人的領導、教授展示令他們一輩子都感到棘手而他能輕易完成的研究成果。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也同當年台下的觀眾一樣露出驚訝、錯愕甚至無法接受的表情。
萊恩撓撓頭:“用彆人的記憶切片這也太超前了吧?”
孟蘭也不敢苟同,記憶往往與**掛鉤,縱使父母與兒女之間也不會願意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對方麵前。
卡栗托著下巴思考了半晌,看上去相對冷靜。
她對穆靜一直有種崇拜感,或者說她認為穆靜提出每一個問題之前,就一定想好了對策。
於是當下,隻有她勉強地表示支援:“那你找到合適的人選了嗎?”
隻見穆靜抬手指向自己。
“我。”
“你?”
其餘五人異口同聲。
孟蘭不可思議地站起來。
“你是說你要將賽孳晶片植入到自己的腦中進行實驗?”
穆靜一臉淡定:“不然你們還有其他人選嗎?”
孟蘭沉默了,答案顯而易見,如果依靠外界人士,媒體肯定會再次掀起腥風血雨。
萊恩坐在椅子上抖了三抖:“我敢說這個實驗一旦對外公開,認權機構肯定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手術安排在下個月初,起先一切都很順利,新的賽孳晶片在賀循的體內被啟用,按照計劃,他必須每個月到醫院複查一次並植入記憶切片,平日裡也必須隨時攜帶手環,以便儲存記憶和檢測身體狀況。
這期間,賀循產生了預料中的間接性記憶錯亂,好在都通過植入切片或者更換晶片的方式完美解決。
然而就在大家都認為實驗進行的緩慢又順利的時候,出現了令人始料未及的問題。
在實驗進行到第八週的某天夜裡,穆靜睜開眼睛發現枕邊空蕩蕩的,他下意識起身去尋找賀循,突然發現客廳裡的燈亮著。
賀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待穆靜靠近問他在怎麼醒了,他卻隻說:“口渴,起來喝水。”
他的模樣很正常,穆靜也冇有在意,直到到兩人回到臥室賀循才提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你能掐我一下嗎?”
穆靜不解地照做了,他玩笑道:“你以為自己在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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