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沈夫人的最後掙紮
夫婦二人風光歸來的訊息，如同秋日裡最勁的風，很快便刮遍了京城與他們相關的圈子。自然也刮進了城西那座日漸冷清的沈府。
沈夫人坐不住了。
當初將沈微婉當作“晦氣”的棄子，幾乎是半賣半送地打發去顧家沖喜，沈夫人是帶著甩掉包袱兼攀附富貴的雙重心理的。
她從未想過，那個在她手下畏畏縮縮、命格“硬”得克母克親的庶女，不僅沒在顧家那病秧子少爺身邊早早守寡或受盡冷眼，反而真把個半死的人給“沖”活了！
更離譜的是，她竟還得了那般響亮的名聲，什麼“神醫娘子”、“葯膳娘子”，連宮裡似乎都略有耳聞！而那位顧家大少爺，不僅病好了，還儼然成了顧家下一代的話事人！
沈府這幾年卻是江河日下。沈老爺依舊沉迷科舉，屢試不第，心灰意冷下更不管事；家底本就單薄，坐吃山空；唯一的嫡女沈清瑤，眼高於頂，婚事高不成低不就，至今待字閨中。
沈夫人眼看著顧家蒸蒸日上，沈微婉這個她曾經視如敝履的庶女如今風光無限，心中那點因當年“聘禮豐厚”而暫時滿足的貪婪，如同被火星濺到的枯草，轟地一下重新燃起，且燒得比以往更加熾烈、更加不甘。
她琢磨了幾天，終於按捺不住，決定親自上門。她自恃是沈微婉的“嫡母”，有著天然的身份壓製，如今沈微婉“發達”了，拉扯孃家、幫扶嫡妹，豈不是天經地義？就算顧家勢大，難道還能不讓兒媳孝順親生父母、友愛姊妹？
她甚至想好了，若能趁機將清瑤送進顧府小住，近水樓台，憑清瑤的嫡女身份和容貌才情，說不定能入了顧晏辭的眼，即便做不了正室，做個貴妾，也是潑天的富貴！屆時，沈家還怕沒有靠山？
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沈夫人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壓箱底最好的衣裳，戴上了僅剩的幾件像樣首飾，帶著兩個貼身嬤嬤，乘著一頂半舊不新的青呢小轎，來到了崇仁坊顧府大門前。
看著顧府那氣派的門樓和肅立的門房，沈夫人心中先怯了三分，但想到自己“嶽母”的身份，又強行挺直了腰桿，讓嬤嬤上前遞帖子。
帖子遞進去，在門房耽擱了半晌。沈夫人等得心頭火起，正要發作，才見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管事迎了出來，態度客氣卻疏離：“原來是沈夫人。請稍候，容小人通稟少夫人。”
這一“稍候”，又是近一盞茶的時間。沈夫人站在門口，承受著往來行人好奇的目光和門房看似恭敬實則淡漠的視線，臉上火辣辣的，心中將那“翅膀硬了便忘了根本”的庶女罵了千百遍。
終於，那管事出來，引著她從側門進了府，一路穿廊過院，卻並未引往正院或沈微婉如今居住的、緊挨著顧晏辭主院的“澄心園”，而是將她帶到了靠近二門的一處偏廳“萱暉堂”。這裡通常是接待不那麼重要的女眷或處理一些內部瑣事的地方。
沈夫人心中更是不悅，覺得受了輕慢，但想到此行目的，隻得強壓怒火。
在萱暉堂又等了片刻，才見沈微婉帶著青黛，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沈夫人抬眼看去，心頭便是一震。眼前的沈微婉，與她記憶中那個在沈府後院低著頭、穿著半舊衣裙、說話細聲細氣的庶女判若兩人。
她穿著一身家常的月白色綉折枝玉蘭的襦裙，外罩淺碧色比甲，髮髻輕綰，隻插著一支通體瑩潤的羊脂玉簪，通身上下並無過多珠翠，卻氣度沉靜，舉止從容。
麵色紅潤，眼神清亮平和，看向她時，既無久別重逢的激動，也無畏懼瑟縮，隻有一種淡淡的、近乎審視的平靜。
“母親今日怎麼有空過來？”沈微婉在主位坐下，示意青黛上茶，語氣客氣，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
沈夫人見她這般做派，心中那點因她氣度變化而產生的驚疑立刻被惱怒取代。
她端起嫡母的架子，用帕子按了按並無可濕的眼角，嘆道：“你這孩子，出嫁一年多，音信稀少。為娘日夜惦記，聽說你們從南邊回來了，顧少爺身子也大好了，心裡真是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這不，趕緊過來看看你。”
她打量著廳內雖不奢華卻處處精緻的陳設，話裡有話，“看你如今氣色這般好，穿戴用度也體麵，顧家待你定然是極好的，為娘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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