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顧晏辭的驕傲
落霞渡的喧囂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隔開,顧晏辭的視線焦點隻落在身旁的沈微婉身上。
濟生堂何掌櫃的懇求言猶在耳,帶著嶺南口音的急切與期盼。周遭是碼頭特有的渾濁氣息與鼎沸人聲,搬運工的號子、船家的吆喝、商販的叫賣混成一片。可這一切背景音,在顧晏辭感知裡都模糊退後了。
他看著沈微婉微微側首,傾聽何掌櫃描述病患情況時專註的側臉。日光透過碼頭上方臨時支起的布棚縫隙,在她纖長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樑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的神情平靜,沒有因“神醫”名頭的奉承而自得,也沒有對突如其來的求助感到不耐或慌亂,隻有一種沉靜到近乎剔透的專註,如同深潭靜水,能清晰地映照出問題的脈絡。
何掌櫃的敘述有些零散,夾雜著太多本地俗語和情緒化的擔憂,大致是他家一位老主顧,也是當地一位頗有聲望的鄉紳,年事已高,近日突染怪疾,高熱退後卻持續低燒不退,伴有嚴重腹瀉、食慾全無、精神萎靡,本地幾位大夫用藥效果不佳,眼看老人一日日衰弱下去。
聽聞有神醫路過,何掌櫃才抱著萬一的希望前來懇請。
沈微婉聽得很仔細,偶爾插言問幾句細節:“舌苔如何?脈象怎樣?用過何葯?腹瀉之物是何性狀?”問題直指關鍵,邏輯清晰。
何掌櫃答得磕絆,顯然並非專業醫者,很多細節說不清楚,隻是反覆強調病勢沉重,尋常方葯無效。
聽完,沈微婉沉吟了片刻。沒有親眼見到病人,沒有四診合參,她不會輕易下結論,更不會貿然開方。但醫者仁心,麵對焦急的求助,也無法全然置之不理。
“何掌櫃,”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輕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未親見病患,不敢妄斷。然聽你所言,老人年高體弱,久病傷正,熱病後又經誤治或調理不當,恐有氣陰兩傷、濕熱未清、脾胃衰敗之虞。”
她用的是平實的醫理分析,並未故弄玄虛,“我可與你一些思路,供當地大夫參考。若以益氣養陰、清熱化濕、健脾和胃為法,或可一試。具體用藥,需根據病人實時脈證調整,差之毫釐,謬以千裡。”
她示意青黛取來紙筆,就著旁邊一個閑置的木箱,快速寫下了幾個方劑思路和可能用到的幾味主葯,並詳細註明瞭配伍原則和注意事項,尤其強調了對於高齡體虛者,用藥務必輕靈平和,不可一味攻伐。
寫完後,她又向何掌櫃仔細解釋了方義和可能出現的反應,叮囑他務必請當地大夫斟酌使用,並隨時觀察病人變化。
何掌櫃雙手接過那張墨跡未乾的紙箋,彷彿捧著救命稻草,激動得手指微顫,連連躬身道謝:“多謝神醫娘子指點!多謝!小老兒代東家叩謝大恩!”說著便要下拜。
沈微婉虛扶一下:“不必如此。能否見效,尚需看病人自身造化與後續調治。快去吧。”
何掌櫃千恩萬謝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碼頭雜亂的人流中。
處理完這段插曲,沈微婉輕輕舒了口氣,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從榕樹坳一夜未眠的搶救,到沿途不斷被名聲所累的應對,以及時刻關注顧晏辭身體狀況和自身藥學研究的勞心,即便她心誌堅韌,身體到底不是鐵打的。
顧晏辭一直靜靜地站在她身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到她傾聽時的專註,分析時的冷靜,書寫時的流暢,解釋時的耐心,以及婉拒跪拜時的淡然。每一個細節,都在他心中勾勒出清晰而深刻的輪廓。
洶湧的愛意與難以言喻的驕傲,如同落霞渡下奔流的江水,在他胸中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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