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顧晏辭的成長
翠雲山的清晨，鳥鳴格外清脆。
顧晏辭睜開眼時，天色才剛剛透亮。身側，沈微婉還睡得沉靜，呼吸均勻。他輕輕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
山間的晨霧比昨日更濃些，如乳白色的波濤，沉在穀底，將遠處的茶山和近處的村舍都淹沒了一半，隻有些較高的樹梢和屋頂若隱若現。
空氣清冽得彷彿能洗滌肺腑，帶著鬆針、泥土和昨夜露水的混合氣息，深深吸一口，涼意直透丹田，卻沒有絲毫京城冬日那種刺骨的寒，反而有種醒神的通透感。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肩頸和手臂，關節舒展，毫無往日晨起時的僵澀。又深吸幾口氣，胸膛平穩開闊，沒有絲毫氣短或想要咳嗽的衝動。這種感覺，陌生而又真切。
不過一年前，他還是個被太醫斷言活不過二十、終日躺在密閉暖閣裡、聞著藥味、連翻身都需人攙扶的病弱之人。清晨對他來說，往往意味著又一次與疲乏和疼痛的鬥爭，窗外再好的陽光，也驅不散心底那片沉鬱的灰暗。
而如今，他站在這南方山村的窗前，呼吸著自由的空氣，身體裡湧動著久違的、屬於健康人的活力。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身邊安睡的那個人。
早膳是簡單的清粥、山筍和村民自家醃製的鹹菜。顧晏辭胃口很好，喝了兩碗粥，又吃了些筍子。
沈微婉看著他，眼中帶著笑意，並未阻止。她知道，他如今的脾胃，已能承受這些簡單的山野食物，甚至需要這些五穀雜糧來進一步鞏固中氣。
用過早膳，劉鬆前來請示今日的安排。茶園事務昨日已基本理清，顧晏辭想了想，道：“聽聞村後山腰有座小廟，視野極佳，可俯瞰整個翠雲山穀？”
劉鬆忙點頭：“是，少主。那是一座小小的山神廟，年代久了，香火不算旺，但位置確實好。從村裡上去，要經過一段‘百步階’，是早年間用山石壘砌的，有些陡。”
顧晏辭看向沈微婉：“可想去看看？”
沈微婉明白他的心思。這段時日的調理和鍛煉，他的體力已非昔日可比，但一直是在相對平坦的環境中活動。這“百步階”，或許是他想給自己的一次小小挑戰，也是檢驗。
“好。”她點頭應下，沒有多餘的擔憂或勸阻，隻有平靜的支援，“正好我也想去高處看看這山間草藥分佈。”
劉鬆本想勸，山路陡峭，少主身體貴重。但見顧晏辭神色平靜堅定，少夫人也無異議，便將勸說的話嚥了回去，隻道：“那小人多叫兩個穩妥的夥計跟著，帶上些水和汗巾。”
出發時，日頭已升高了些，驅散了部分霧氣。一行人不算多，顧晏辭和沈微婉走在前麵，青黛、春桃跟在沈微婉身側，韓立帶著兩名護衛殿後，劉鬆和兩個熟悉山路的年輕茶工在前引路。
起初的路還算平緩，是村民們日常上山踩出的小徑，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和蕨類植物。沈微婉果然邊走邊留意，不時停下辨認路邊的草藥，低聲與顧晏辭說著“這是夏枯草，清肝火”、“那是淡竹葉，利尿清熱”。
顧晏辭耐心聽著，腳步不疾不徐。山間的清新空氣讓他感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步履穩健。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段明顯由人工開鑿壘砌的石階，依著陡峭的山壁向上延伸。
石階寬窄不一，有些地方已被山藤和青苔覆蓋，邊緣也被歲月磨得圓潤。抬頭望去，石階蜿蜒，隱入上方蒼翠的林木之中，看不到盡頭，這就是劉鬆所說的“百步階”了。
“少主，少夫人，從這裡開始路就陡了，千萬小心腳下。”劉鬆提醒道，又讓那兩個年輕茶工在前仔細清理過於濕滑的苔蘚。
顧晏辭在石階前站定，仰頭望瞭望。石階確實陡峭，但並非不可攀越。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沈微婉，伸出手：“我們一起。”
沈微婉將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他的手溫熱而乾燥，有力卻穩定。她點點頭：“好。”
第一步邁上石階，顧晏辭清晰地感受到了腿部肌肉的發力，與在平地上行走截然不同。但他氣息平穩，心跳也並未驟然加速。他調整著節奏，一步，兩步，三步……穩穩向上。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