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繼續南下
車隊駛離湖州城界，官道兩旁的景緻悄然變化。
原先密集的稻田與縱橫交錯的水網逐漸被起伏的丘陵和更為茂密的林木所取代。
空氣愈發溫潤潮濕，帶著泥土和植物蒸騰出的濃鬱氣息，吸入肺腑，有種清甜又略帶腥澀的獨特感覺。天色是一種透亮的灰藍，雲層低垂，彷彿醞釀著一場豐沛的雨水。
顧晏辭放下車簾，轉向身旁正低頭翻閱一本沿途購得的地方草藥誌的沈微婉：“按趙老西的說法，再往前便是明州地界，與湖州風貌已是大不相同了。”
沈微婉從書卷中抬起頭，微微頷首：“嗯，植被種類明顯多了不少，方纔路邊那叢開著紫花的，應是紫蘇的一個變種，此地濕氣更重，民間多用它來祛濕散寒。”
她語氣平靜，帶著慣有的探究。這一路行來，她不僅協助顧晏辭處理商務，更多的時候，像個孜孜不倦的學生，記錄著不同地域的物產、氣候與民眾的飲食用藥習慣。
顧晏辭看著她沉靜的側臉，心中微軟。他自己也未曾料到，當初那個抱著沖喜目的娶進門的沈家庶女，不僅能將他從鬼門關拉回，更能成為他事業上不可或缺的助力與精神上的知己。
湖州茶莊風波，若非她敏銳指出茶葉細節，他雖也能查清，卻未必能如此迅雷不及掩耳。
“聽聞明州府城毗鄰大澤，水產豐美，城內葯市規模雖不及湖州，卻有不少澤地特有的藥材。”顧晏辭將話題引向她可能感興趣的方麵。
果然，沈微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是嗎？那倒是值得一看。澤瀉、蒲黃、甚至一些水生菌類，若是品質上乘，於葯膳大有裨益。”
正說著，馬車輕輕一頓，速度減緩下來。外麵傳來韓立沉穩的聲音：“公子，少夫人，前麵有一段路前兩日被雨水衝垮了半邊，正在搶修，車隊需緩行。”
顧晏辭應了一聲。沈微婉順勢將小窗的簾子掀開一些向外望去。
道路確實有些泥濘不堪，幾名民夫在官府差役的監督下，正喊著號子，用石塊和夯土填補坑窪。車隊排成了長龍，緩慢前行。
路旁的樹木更加高大，枝葉交錯，幾乎遮蔽了天空，隻在縫隙間漏下細碎的光斑。林間霧氣氤氳，鳥鳴聲此起彼伏，更顯幽深。
“這路況，怕是今晚趕不到預定的驛站了。”顧晏辭估算了一下時辰和速度。
沈微婉倒不以為意：“無妨，安全為上。我看這山林景緻與江南水鄉大異其趣，慢行細觀，也別有一番風味。”她目光掠過林下幾株形態奇特的植物，似乎在辨認其種類。
顧晏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覺滿眼翠綠，難以分辨細微差別，不禁失笑：“在你眼中，怕是處處皆藥材。”
“萬物皆有其用，關鍵在於是否識得，是否用得恰當。”沈微婉收回目光，語氣平和，“便如這濕瘴之氣，常人避之不及，卻也是某些喜濕藥材生長的絕佳環境。利弊之間，存乎一心。”
顧晏辭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病重之時，人人皆道他命不久矣，視他為顧家的拖累，便是親生母親，也因心痛而不敢靠近。
唯有她，冷靜地分析他的病情，篤定地告訴他“能治”，一步步將他從絕望的深淵帶回這鮮活的人世間。她看待事物的角度，總是如此不同，卻又蘊含著獨特的智慧與力量。
車隊在泥濘中顛簸前行了一個多時辰，才終於通過那段損毀的道路。天色已然向晚，橘紅色的霞光穿透雲層，將山林染上一層暖色。按照嚮導趙老西的建議，車隊沒有強行趕夜路，而是在一處靠近溪流、地勢較為平坦開闊的林間空地紮營。
僕役們熟練地卸車、搭帳篷、生火造飯。護衛們則在韓立的指揮下，分散四周警戒，並沿著營地外圍撒上了一圈沈微婉之前配製的驅蟲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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