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柳氏心結
春日的氣息一日濃過一日，顧府花園裡的花木競相吐露芬芳，連空氣都彷彿帶著甜香。
暖閣內，顧晏辭的康復程式穩紮穩打，已與常人無異。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在府內活動，開始偶爾由沈微婉陪著，乘坐馬車去城中幾處顧家名下的鋪子看看，或是去風景雅緻的茶樓小坐片刻，雖不插手具體事務，卻也是一種姿態，無聲地向外界宣告著他的回歸與存在。
這一切，柳氏都看在眼裡。每一次看到長子精神奕奕地出門，或是神采飛揚地歸來，她的心中都如同浸滿了蜜糖，那份失而復得的喜悅與驕傲，幾乎要滿溢位來。
她對待沈微婉的態度，也愈發和煦，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近乎討好的親熱，賞賜更是如同流水般送入暖閣，綾羅綢緞、珠寶首飾，應有盡有。
然而，在這看似一片和睦、欣欣向榮的表象之下，柳氏的心湖深處，卻有一片沉重的陰影，隨著顧晏辭身體愈發明朗的好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日益清晰、沉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便是深藏心底、連她自己都不願直視的愧疚。
這一日，午後閑暇，柳氏推說有些乏了，揮退了身邊伺候的丫鬟，隻留下跟了她幾十年、最是知根知底的心腹李嬤嬤在房中。
窗外陽光正好，映得屋內暖意融融，博古架上的珍玩熠熠生輝，可柳氏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望著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眼神卻有些空茫，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串冰涼的翡翠念珠。
李嬤嬤默默地為她續上一杯熱茶，見她神色不對，小心地問道：“夫人可是哪裡不適？還是……有什麼心事？”
柳氏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依舊黏在窗外那一片絢爛的春色上，彷彿透過那繁華，看到了某些不願回憶的過往。許久，她才長長地、幽幽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澀意。
“嬤嬤，你看辭兒如今……”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多好啊。能走能說，能出門，能見客……臉色紅潤，眼神清亮……和從前，簡直判若兩人。”
李嬤嬤連忙賠笑：“是啊夫人，大少爺洪福齊天，如今康復如初，真是天大的喜事！這都是夫人您日夜祈福、誠心感召的結果啊！”
“誠心感召？”柳氏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極其苦澀、近乎自嘲的弧度，“若真是誠心感召有用，他又何須受這多年的苦楚？”
她轉過頭，看向李嬤嬤，那雙保養得宜、此刻卻盛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裡，竟隱隱泛起了水光：“嬤嬤，你跟了我一輩子，最是清楚。我……我當初，是真的怕了啊……”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壓抑多年的痛苦：“看著他那麼小一個人，咳嗽起來渾身顫抖，小臉憋得青紫；看著他一次次喝下苦藥，嘔吐不止；看著太醫們搖頭嘆息……我心裡就像被刀剜一樣！我是他的親娘啊！可我……我除了看著，除了掉眼淚，除了把那些據說能救命的珍貴補品一股腦地塞給他，我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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