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枸杞菊花茶
冬至家宴彷彿一道明確的分水嶺，將顧晏辭的生活清晰地劃分為“病中”與“康復”兩個階段。
不僅府中上下對待他的態度徹底轉變，連他自身的心態與日常，也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他不再僅僅滿足於身體的恢復與在庭院中漫步，一種久違的、屬於顧家長子的責任感，開始在他心中悄然復甦。
這一日清晨，用過早膳後，顧晏辭並未如往常般起身去廊下散步，而是對沈微婉道：“微婉，我想……看看近年的賬冊，還有家中一些商事往來的記錄。”
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陽光透過窗紙，落在他已然恢復清雋輪廓的側臉上，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裡，沉澱著思索的光芒。
沈微婉聞言，手中整理葯屜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她抬眸看他，並未流露出絲毫驚訝，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好。我去與林伯說。”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他是顧家的嫡長子，是這份龐大家業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之前因沉痾纏身，不得不將一切拋開，如今既已掙脫病榻，重拾責任便是必然。這不僅是他的義務，或許，也是他重新確認自身價值、融入正常生活的重要一環。
她親自去尋了林伯。林伯聽聞大少爺想看賬冊，花白的眉毛先是驚訝地一揚，隨即眼中便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欣慰與激動，連聲道：“好！好！少爺有此心，實乃顧家之福！老奴這就去準備，定將最緊要、最清晰的賬冊與文書整理出來，給少爺送去！”
不過半個時辰，幾摞裝訂整齊、封麵標註著年份與類別的賬冊與商事文書，便被小心地送到了暖閣的外間書案上。紙張特有的、混合著墨香與陳舊氣息的味道，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顧晏辭走到書案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略顯粗糙的冊頁封麵，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鄭重。他沉默片刻，然後緩緩在案後坐下，翻開了最上麵的一冊。
沈微婉沒有打擾他，隻是默默地將窗邊的簾櫳又拉開了些，讓更多明亮卻柔和的自然光流瀉進來，落在書案上。她又悄無聲息地檢查了炭盆，確保溫度適宜，不會讓他因久坐而感到寒意。
初始，顧晏辭看得有些緩慢，眉宇微蹙。畢竟擱置了太久，許多商事術語、賬目往來需要重新熟悉，數字密密麻麻，看得久了，眼睛便容易乾澀發脹。但他並未放棄，神情專註，時而提筆在旁邊的草稿紙上寫下幾個數字或標記，時而凝神沉思。
沈微婉在一旁的矮榻上做著針線，目光卻時時留意著他的狀態。見他偶爾會不自覺地抬手輕按眉心，或者閉目片刻，她便知道，是視疲勞開始了。
她沒有多言，隻是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走到靠牆放置的小茶櫃前。櫃子裡分門別類地放著她平日收集、炮製的各類藥茶。
她取出一隻乾淨的白瓷蓋碗，用銀匙舀了少許色澤紅潤、顆粒飽滿的寧夏枸杞，又拈了幾朵乾燥卻形態完整、色澤明黃的杭州白菊，放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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