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冬至家宴
時令步入寒冬，北風漸起，萬物收藏。顧府上下卻因冬至的到來，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往日肅穆的、帶著暖意的忙碌氣息。冬至大如年，是闔家團聚、祭祖祈福的重要日子，顧家自然也不例外。
暖閣內，沈微婉正為顧晏辭繫緊一件新製的、內襯厚實狐絨的寶藍色雲紋錦緞長袍的最後一顆盤扣。
這衣袍是柳氏前幾日特意命人趕製送來的，用料講究，針腳細密，襯得顧晏辭雖仍清瘦，卻已顯露出幾分世家公子應有的清雋風姿。
“今日家宴，人多嘈雜，若覺氣悶或疲憊，不必強撐，示意我便好。”
沈微婉替他理了理衣領，聲音平和地叮囑。她知道，這次家宴對顧晏辭而言，意義非同一般。這是他病倒多年後，第一次正式出現在所有家族成員麵前，不僅僅是一次聚餐，更是一次宣告——他向死而生的宣告。
顧晏辭微微頷首，目光沉靜。他的臉色在暖閣精心調養的這大半年裡，早已褪去了駭人的青白，呈現出一種雖仍偏白、卻瑩潤有光澤的健康態，那抹淡薄的血色已成為他麵容的底色。
因著近日杜黑豆排骨湯的溫養，他眉宇間那絲因腎氣不足而產生的倦怠也消散殆盡，眼神清明而沉穩。
“我曉得。”他低聲應道，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成年男子的篤定。
當顧晏辭在沈微婉的陪伴下，緩步踏入燈火通明、暖意融融的家宴正廳時，原本略顯喧鬧的廳堂，竟出現了一剎那奇異的凝滯。
所有目光，或驚詫，或好奇，或難以置信，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隻見他身姿挺拔，步履雖緩卻極穩，不再需要倚靠攙扶。麵容雖清臒，卻再無半分病容，在璀璨燈火的映照下，竟有幾分如玉樹臨風之姿。
而他身側的沈微婉，穿著一身柳氏所賜的、與她氣質相得益彰的月白色綉纏枝梅錦襖，容顏清麗，神色沉靜，與他並肩而行，宛如一對璧人。
這與他們記憶中那個瘦骨嶙峋、麵色慘白、常年纏綿病榻的顧家大少爺，簡直判若雲泥！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端坐於主位的顧宏業，目光落在長子身上，持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臉上慣常的嚴肅神情未變，但那微微舒展的眉心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欣慰與如釋重負，卻未能逃過一直暗暗留意他的柳氏的眼睛。
而柳氏，在看清顧晏辭模樣的瞬間，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她手中的帕子被緊緊攥住，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隻能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哽咽的抽氣。
她連忙用帕子掩住口鼻，淚水卻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順著保養得宜的臉頰滑落。這不是悲傷，而是巨大的、壓抑了太久太久的驚喜與心酸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的辭兒，她的長子，真的……回來了！
就連坐在下首、原本正與旁係親戚說笑的顧晏安，也停止了玩鬧，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兄長，小臉上滿是驚奇與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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