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桂花糯米藕
廟會的喧囂與斑斕，如同投入湖麵的七彩石子，在顧晏辭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漾開圈圈漣漪，久久未能平息。
回到暖閣已有小半個時辰，他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耳邊似乎還迴響著市井的喧鬧，眼前還晃動著明滅的燈火與雜耍藝人矯健的身影。
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但精神上那種久違的、被鮮活氣息充盈的飽足感，卻抵消了所有倦意。
沈微婉正低聲吩咐春桃去小廚房取些溫和的安神茶來，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臨窗的小幾，動作微微一頓。
隻見那光潔的紫檀木幾麵上，安靜地放著一個用淺褐色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包，方方正正，約莫巴掌大小，上麵還係著一根細細的、打著普通結的麻繩。這東西並非暖閣原有之物，離開廟會時，她也確信自己兩手空空。
一絲疑惑掠過心頭。她走近兩步，能聞到從那油紙包裡隱隱透出的、一絲極清淺的甜香，混合著熟悉的桂花氣息。
正當她凝神思索時，身後傳來顧晏辭低啞卻清晰的聲音：“開啟了看看。”
沈微婉驀然回首，見他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正望著自己。
他的眼神不似往日平靜無波，裡麵似乎藏著一點極細微的、類似於孩童做了件自認得意之事後、等待誇獎般的亮光，雖然被他極力壓製著，但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還是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個油紙包，補充道：“在廟會上……見你在那家點心攤前，目光停留了片刻。便讓觀硯去買了回來。”
沈微婉的心，像是被這平淡話語下包裹的細緻觀察輕輕撞了一下。是了，當時人流擁擠，經過那個掛著“江南細點”幌子的攤位時，她確實被那淋著晶亮蜜汁、色澤誘人的桂花糯米藕吸引了目光。
那熟悉的模樣，讓她恍惚間憶起了前世裡某個模糊的、帶著甜暖氣息的片段，那是一種屬於“家”的、安穩的味道。
但也僅僅是一瞥而過，並未放在心上。她沒想到，自己這瞬間的走神，竟會被他捕捉到，並且……記了下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微暖的漣漪自心底蕩漾開來。她走到小幾前，伸出纖細的手指，動作輕緩地解開了那個樸素的麻繩結，小心地掀開油紙。
剎那間，更為濃鬱的甜香撲麵而來。隻見油紙中央，妥帖地盛著幾段釀得飽滿的糯米藕。
藕片被煮得恰到好處，呈現出通透的紫紅色澤，中間填塞的糯米粒粒分明，晶瑩剔透，緊緊依偎在一起。
最誘人的是那層淋澆其上的、厚厚亮亮的金黃色桂花糖漿，幾朵小小的、乾枯卻仍散發幽香的桂花點綴其間，如同碎金灑落。
“是桂花糯米藕。”
沈微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她抬眸，看向顧晏辭，唇邊不自覺地漾開一抹清淺而真實的微笑，那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月光，瞬間柔和了她平日過於冷靜的眉眼，“難為公子留意到了。我……確實許久未嘗過這個味道了。”
她取過一旁銀盤裡備著的乾淨竹籤，小心地刺入一段藕的中央，輕輕挑起。藕斷絲連，拉出數條晶瑩剔透的蜜絲，在燭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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