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共賞園景
顧晏辭的食慾穩住了，甚至比之前還好上些許，連帶著精神也愈發健旺。
那每日廊下的慢走，已從扶柱蹣跚，進步到可以偶爾鬆開手，獨自緩慢行走十幾步，雖然依舊需要沈微婉在旁寸步不離地護持，喘息聲也難免，但那份日漸增長的力氣和穩定性，卻是做不得假的。
身體內部那冰封的河流，正在加速消融，生機勃勃的春水，已然漫過乾涸的河床，開始潤澤沿岸的草木。
這一日，天氣晴好，初夏的陽光尚不毒辣，透過繁茂的枝葉灑下，在地上印出斑駁搖曳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氣息，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顧晏辭靠在窗邊的軟榻上——這是沈微婉見他精神漸好，特意命人搬來，方便他臨窗觀景的。
他望著窗外那片日漸蔥蘢、色彩也豐富起來的庭院，目光不再是以往的空茫或僅僅是感受陽光的溫度，而是帶著一種久違的、細微的打量和……嚮往。
他看那假山旁新綻的幾叢芍藥，看那池塘裡初露尖角的小荷，看那掠過水麵的蜻蜓。這些尋常景緻，對他而言，卻已隔絕了太久太久。
沈微婉端著一杯剛沏好的、溫和養胃的普洱茶走來，見他目光悠遠地落在窗外，便輕聲問道：“公子可是覺得房中氣悶？今日天氣甚好，園中景緻也不錯，可想出去……坐坐？”
她用了“坐坐”這個詞，而非“走走”，既考慮了他在戶外活動的限度，也帶著一絲試探。
顧晏辭聞言，緩緩轉過頭來看她。他的眼神清澈了些許，少了病中的渾濁，那抹穩定的淡血色讓他看起來有了幾分活氣。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評估自己的體力，又似乎在克服某種長久以來形成的、對室外未知環境的怯意。
終於，他點了點頭，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絲確定：“好。”
沈微婉心中微喜，麵上卻不露聲色。她立刻著手準備，取來輕薄的夏布外衫為他披上，又檢查了手爐，確保萬無一失。
然後，她攙扶著他，如同以往每一次慢走一樣，穩穩地、緩慢地，走出了暖閣的房門。
穿過熟悉的抄手遊廊，步入連線著主院的花園。僅僅是這短短一段路，從室內到室外，環境的轉換，光線的變化，氣息的不同，都讓顧晏辭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和陽光味道的空氣，胸膛微微起伏。
沈微婉扶著他，走向不遠處水塘邊的一座六角涼亭。亭子四周垂著細竹簾，此刻捲起大半，通風納涼，視野極佳。
走到亭內，顧晏辭額角已見微汗，呼吸也急促了些，但眼神卻是亮的。他在沈微婉的攙扶下，在鋪了軟墊的石凳上緩緩坐下。
坐定的那一刻，他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又彷彿開啟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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