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紅棗蓮子羹
顧晏辭臉上的那抹血色,雖未變得濃鬱,卻已穩定下來,成為他麵容上一道不可或缺的生機底色。
每日廊下的慢走,從最初的二三十步便氣喘籲籲、需要倚靠沈微婉大半力氣,到如今已能獨自扶著廊柱,緩慢卻獨立地走上小半圈,喘息聲也不再那般駭人。
咳嗽幾乎隻在清晨和深夜偶有發作,聲音清淺,不再伴有沉重的痰音。
然而,隨著天氣變化,一個新的問題浮現——顧晏辭的食慾,出現了反覆。
或許是久病之體對季節變換格外敏感,或許是湯藥與補益葯膳接連服用,雖見效,卻也給味蕾帶來了些許負擔,他開始對每日固定的、滋味清淡的粥品和葯膳湯,流露出不易察覺的抗拒。
進食量雖未明顯減少,但每次用膳時那微蹙的眉頭和稍顯遲緩的動作,都未能逃過沈微婉的眼睛。
脾胃是後天之本,食慾是氣血生化之源。若納差厭食,之前所有的調理成果都可能付諸東流。沈微婉深知此節,必須及時調整策略。
此時不宜再加重葯膳的滋膩,亦不宜用過於辛香開胃之物刺激他嬌弱的腸胃。她需要一道既能補充體力、健脾養胃,又能清甜開胃、易於接受的食療品。
她的目光落在了紅棗與蓮子上。
紅棗,性溫味甘,補中益氣,養血安神,是溫和的滋補佳品。蓮子,性平味甘澀,補脾止瀉,益腎養心,尤其能交通心腎,安神定誌,對於顧晏辭這種久病耗傷心血、睡眠不穩的情況尤為適宜。
二者相合,藥性平和,不寒不燥,正適合他現在的身體。
關鍵是口感和形式。需得做得清甜軟糯,冰涼適口,方能在這漸熱的天氣裡,重新喚醒他的食慾。
主意既定,沈微婉再次來到了廚房。如今她再來,已無人敢怠慢,張嬤嬤甚至主動迎上來詢問需求。
沈微婉隻取了上等的若羌紅棗,要求肉質厚實、糖分足者;又選了去芯的湘蓮,確保無苦味。另備少量品質上乘的冰糖。
回到暖閣柳氏新撥給她的小茶房,她將紅棗仔細清洗,用溫水浸泡片刻,使其稍稍軟化。蓮子則提前用清水泡發了一個時辰,已然吸飽了水分。
她取一口小砂鍋,將泡發的蓮子和紅棗一同放入,加入足量清水,先以武火煮沸,而後轉為文火,慢慢熬煮。她並不急於求成,任由時間將蓮子的粉糯、紅棗的甘甜,一點點融入水中。
期間,她小心地撇去浮沫,保持湯色的清澈。待蓮子煮至軟爛,紅棗的甜香完全釋放,湯汁變得微微粘稠時,她才加入適量的冰糖調味。冰糖的量控製得極好,隻取其清甜,不掩蓋食材本味,不過分甜膩。
熄火後,她並未立刻盛出,而是讓其自然冷卻。待溫度降至微溫,她將羹湯濾入一個白瓷燉盅內,隻取湯汁與部分已融化的棗肉蓮蓉,棄去不易消化的棗皮和過於完整的蓮子。
然後,她將燉盅放入井水中鎮著。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取出時,燉盅外壁已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此時正值午後,天氣微醺。顧晏辭剛小憩醒來,精神尚可,但麵對春桃端來的、每日不變的補氣葯膳湯,隻是瞥了一眼,並無動作,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
沈微婉端著那盅冰鎮好的紅棗蓮子羹走了進來。白瓷燉盅襯得羹湯色澤晶瑩,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琥珀紅色,清涼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
“公子,今日換一道甜品,清清口。”她將燉盅放在小幾上,揭開蓋子,一股清甜的、混合著棗香與蓮香的涼爽氣息撲麵而來。
顧晏辭的目光被吸引過去。那湯汁清澈,其中懸浮著些許融化的紅色棗蓉和白色蓮蓉,看起來清爽宜人,與往日深色的葯湯截然不同。
沈微婉用白瓷小勺舀起一勺,羹湯因為冰鎮過,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卻不至於冰牙。她遞到他唇邊。
顧晏辭遲疑了一下,張口含入。
清甜、冰涼、軟糯的羹湯瞬間在口中化開。紅棗特有的濃鬱甘甜與蓮子清淡的粉糯完美結合,冰糖的甜味恰到好處地提升了整體的風味,卻又清爽不膩。
那冰涼的觸感,如同甘泉流過乾燥的喉嚨,瞬間驅散了夏日的煩悶與口中湯藥留下的淡淡苦澀。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喉結滾動,將那一勺羹湯嚥了下去。一股舒適的涼意順著食道滑下,彷彿連胸腹間因天氣帶來的那點滯悶感,都被稍稍撫平了。
“……這是什麼?”他低聲問,眼神裡帶著一絲新奇。
“紅棗蓮子羹,放涼了食用,有健脾、養心、安神之效,也能開開胃。”沈微婉解釋道,又舀起一勺。
這一次,顧晏辭沒有猶豫,主動張口接住。他慢慢地,一勺接一勺,竟將那小半盅羹湯都吃完了。期間沒有蹙眉,沒有停頓,隻有眉眼間那絲因食慾不振而產生的倦怠,悄然消散。
用完羹湯,他靠在引枕上,微微舒了口氣,低聲道:“這個……很好。清甜,不膩。”
沈微婉看著他放鬆的神情和不再抗拒進食的態度,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她知道,這道應季而變的紅棗蓮子羹,成功地在關鍵時刻穩住了他的脾胃,也為他因炎熱而略顯煩躁的心緒,帶來了一絲清涼與慰藉。
“公子喜歡便好。日後若覺口中無味,或天氣煩熱,便可食用此羹。”她收拾好碗盞,語氣如常。
顧晏辭沒有再說話,隻是閉上了眼睛,彷彿在回味那清甜的餘韻,又彷彿隻是在享受這片刻的舒適與安寧。窗外蟬鳴初起,綠意盎然,暖閣內卻因這一盅恰到好處的清涼甜品,而顯得格外靜謐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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