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府再擾
柳氏厚重的賞賜如同在顧府平靜的水麵投下巨石，激起的漣漪遠比沈微婉預想的更為深遠。
不僅暖閣內外的僕役態度愈發恭謹，連偶爾前來回事的林伯，言語間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敬重。
沈微婉心中明白，這一切的根基，依舊繫於顧晏辭那持續向好的身體狀況上。她不敢有絲毫懈怠，依舊每日精心調配飲食葯膳，嚴格把控環境護理，觀察著他最細微的反應。
顧晏辭臉上的那抹淡薄血色，如同被小心嗬護的星火，雖未形成燎原之勢，卻穩定地持續著。
他的精神日漸好轉，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能在沈微婉的攙扶下，每日兩次在廊下慢走片刻。儘管每一步仍顯虛浮，喘息聲依舊粗重，但那重新踏足地麵的踏實感，以及呼吸間清冷自由的空氣，都讓他眼中那點微弱的光亮，愈發堅韌。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沈微婉以為可以暫時專註於顧晏辭的康復時，沈家那邊，如同嗅到腥味的鬣狗，再次尋蹤而至。
這一次，來的不再是薄薄一封信箋，而是沈夫人身邊一個頗有些體麵的管事婆子，姓王。
王嬤嬤被引到暖閣外間時，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神卻精明地四下打量，尤其是在看到外間桌上擺放的、柳氏賞賜的那些尚未收起的華貴衣料和首飾匣子時，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貪婪與算計。
“老奴給三小姐請安。”王嬤嬤對著從內間走出的沈微婉行禮，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親熱，卻依舊難掩那份居高臨下的審視。她依舊沿用著沈府的稱呼，彷彿沈微婉還是那個可以任由拿捏的庶女。
沈微婉在主位坐下，神色平淡無波，並未糾正她的稱呼，隻淡淡道：“王嬤嬤不在母親身邊伺候，今日過來，有何要事？”
王嬤嬤臉上笑容更盛，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彷彿說著什麼體己話：“回三小姐，是夫人惦念您得很！聽說您在顧家……一切安好，姑爺的身子也見了起色，夫人心裡不知多高興！直說三小姐您是個有福氣的，也是我們沈家的驕傲！”
她話鋒一轉，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愁容：“隻是……夫人也讓老奴偷偷跟您說句實在話，家裡近來實在是……唉，老爺打點前程，處處都要使銀子，公中賬上都快見底了。夫人為了維持體麵，連自己的嫁妝銀子都貼補了不少，日夜憂心，人都清減了許多。
夫人說，知道三小姐您在顧家不易，本不該開這個口，但實在是……沒辦法了。指望您看在孃家生養您一場的份上，手指縫裡鬆鬆，周轉些許，幫家裡渡過這個難關。夫人說了，不多，先拿五百兩銀子應應急就好……”
五百兩！還真敢開口！沈微婉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
她端起春桃奉上的茶，輕輕撥弄著茶沫，並不看那王嬤嬤，隻慢條斯理地道：“母親惦念，我心領了。隻是，嬤嬤方纔也說了，我在顧家不易。沖喜入門，夫君病體初有起色，我日夜侍奉，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錯。這顧家雖富，銀錢往來皆有定例，豈是我一個初來乍到的沖喜婦人可以隨意支取的？”
王嬤嬤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忙道：“三小姐太過自謙了！老奴進來時都瞧見了，顧夫人對您那可是青睞有加，賞下這許多好東西！可見三小姐在顧家是說得上話的！區區五百兩，對顧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三小姐在夫人麵前美言幾句，還不是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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