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沖喜之議
柴房的門被“吱呀”一聲粗暴地推開,帶進一股更凜冽的寒氣,也驚醒了淺眠中的沈微婉。
天光已大亮,雖然依舊灰濛濛的,但總算驅散了夜晚的一部分陰冷。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膝蓋處經過自行按壓幾個穴位,並用青黛偷偷找來的、勉強算是乾淨的布條包裹後,劇痛稍緩,但依舊腫脹難忍,每一次細微移動都牽扯著神經。
進來的是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麵無表情,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她們一言不發,上前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將沈微婉從草堆上拖了起來。
“你們做什麼?輕點!小姐身上有傷!”青黛嚇得臉色發白,試圖阻攔,卻被一個婆子不耐煩地推開,踉蹌著撞在門框上。
沈微婉咬緊牙關,沒有掙紮,也沒有呼痛。這具身體虛弱得厲害,反抗隻是徒勞。她隻是冷靜地觀察著,任由她們將自己半拖半架地弄出了柴房,帶回了記憶中那間位於沈府最偏僻角落的、原主住了多年的小房間。
房間依舊簡陋,但比起柴房,至少多了張像樣的木板床和一張掉漆的桌子。婆子們將她粗魯地按在冰冷的床沿坐下,便像完成任務般退了出去,守在門口。
青黛很快跟了進來,眼圈又紅了,急忙找出一件稍厚實些的、卻也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想給她披上。
沈微婉搖了搖頭,低聲道:“先不用。”她需要保持清醒,哪怕是靠著這刺骨的寒冷。
沒等多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以及環佩輕撞的細微聲響。守在門口的婆子恭敬地喚了聲:“夫人。”
隨即,一個穿著絳紫色纏枝紋緞麵襖裙,外罩同色灰鼠皮比甲,頭戴赤金點翠抹額的中年婦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她約莫四十上下年紀,保養得宜,麵容依稀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秀美,但眉眼間那份刻薄與精明,卻如同浸入肌理,揮之不去。
正是沈府的當家主母,沈微婉的嫡母,柳氏。
房間裡頓時瀰漫開一股濃鬱的、混合著脂粉和熏香的味道,與這屋子的寒酸格格不入。
柳氏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最後才落在床沿邊坐著的沈微婉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礙眼的、亟待處理的垃圾。
“喲,醒了?”柳氏開口,聲音不算尖銳,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淡,“我還以為你這丫頭片子真那麼不經凍,要去見你那短命的娘了呢。”
她身旁一個穿著體麵、眼神精明的嬤嬤立刻介麵,陪著笑道:“夫人說的哪裡話,三小姐福大命大,這不還好好的嘛。定是老天爺也覺得這門親事合適,捨不得收了她去沖喜呢。”
“沖喜”二字,像是一根針,刺破了房間裡虛偽的平靜。
沈微婉垂著眼睫,沒有說話,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縮,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柳氏在丫鬟搬來的、鋪了軟墊的椅子上坐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這才彷彿施恩般開口道:“既然沒事,那我也就直說了。顧家,你知道吧?咱們江南數得著的富戶。他們家的嫡長子,顧晏辭顧公子,前些日子病得重了,顧家老爺夫人愛子心切,想尋一門親事沖一衝喜氣。”
她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沈微婉蒼白瘦弱的臉上刮過,繼續道:“也是你的‘造化’,顧家請人合了八字,偏偏就說你這命格……嗯,硬氣,或許能沖開那病氣。我想著,你留在府裡,終究也是……唉,終究是委屈了你。這顧家富貴,你嫁過去,雖是沖喜,但好歹是正頭娘子,吃穿用度總比在孃家強。若是運氣好,真沖好了顧公子,將來也有享不盡的福分。我便替你父親做主,應下了這門親事。”
她說得冠冕堂皇,彷彿給了沈微婉天大的恩典。
那嬤嬤在一旁幫腔:“是啊三小姐,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姻緣。顧家那是什麼門第?綾羅綢緞,山珍海味,您過去了,就是少奶奶,再不用在這小院子裡受苦了。”
沈微婉依舊低著頭,心中冷笑。好姻緣?把一個庶女推出去給一個據說快死的病秧子沖喜,斷了她的後半生,這算哪門子的好姻緣?命格硬?不過是嫌她礙眼,找個由頭打發出去,還能藉此巴結上顧家,為她的嫡親兒女鋪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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