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阿娜爾來信
阿娜爾離開後的半個月，沈微婉將葯膳坊的日常事務更多交給了林伯和阿禾，自己則每日花兩個時辰，專心研讀那本《西域香料藥理圖譜》。
她在書房設了個專門的書案，將那本圖譜攤開，旁邊擺著自己整理的筆記，還有從葯膳坊取來的各種香料樣品。孜然、藏紅花、肉桂、肉豆蔻……一包包攤開在油紙上，旁邊用小楷標註著性味、功效，以及初步的配伍設想。
顧晏辭有時從商行回來，就見妻子伏在案前，眉頭微蹙，時而提筆記錄，時而起身走到窗前沉思。燭光映在她專註的側臉上，那份認真的模樣，總讓他想起當初她為他診脈開方時的情景。
“歇歇吧。”這晚，他又見她埋首案前，忍不住走過去，“眼睛都熬紅了。”
沈微婉抬起頭，揉了揉眉心：“正看到關鍵處。阿娜爾在肉桂這頁的批註說，肉桂溫陽，但性燥，若與滋陰的玉竹或麥冬同用，可平衡燥性，更適閤中原人體質。我在想，葯膳坊的肉桂蘋果甜羹，或許可以試試加少許麥冬。”
顧晏辭在她身旁坐下，看了眼攤開的筆記。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摘抄，有心得，還有好幾道新配方的雛形。
“你這些日子，都記了多少了？”他問。
沈微婉將筆記往前翻了幾頁：“三十四種香料，已研讀了二十一種。其中十二種已有初步的融合配方設想。我想，等全部研讀完畢，就可以先在葯膳坊試做幾道，看看客人反響。”
她說著，眼中閃著光。那是一種醫者發現新領域的興奮，也是一種廚者嘗試新搭配的熱情。
顧晏辭看著她眼中的光，心中柔軟。他忽然想起當初她為他熬第一碗小米山藥粥時的神情——也是這樣專註，這樣充滿希望。
“需要什麼藥材或食材，讓鄭掌櫃去採購。”他溫聲道，“或者，我直接從西北商路調貨。”
沈微婉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阿娜爾家的香料品質確實好。若能與他們建立長期往來，不僅葯膳坊受益，對整個顧氏商行也是好事。”
“我已經在安排了。”顧晏辭道，“前日給阿娜爾的父親去了信，提議建立長期貿易。他們供應西域香料，我們供應中原藥材和茶葉。第一批貨下個月就能到。”
夫妻倆相視一笑。有些事，不需多言，自有默契。
十月底，沈微婉的研讀告一段落。她從中篩選出六種最適合與中原葯膳融合的西域香料，擬定了六道新菜品的配方。
這日，葯膳坊後院小廚房裡又熱鬧起來。
沈微婉係著圍裙，袖口挽到肘部，正盯著灶上的一鍋湯。鍋裡是鯽魚湯，湯色奶白，但與眾不同的是，湯麵上飄著些許小茴香籽——那是西域特有的小茴香，比中原的更小更香。
“小茴香鯽魚湯，”她一邊攪拌一邊對身旁的廚娘解釋，“小茴香性溫，味辛，歸肝、腎、脾、胃經。能溫腎散寒，理氣和胃。與鯽魚同煮，既能去腥增香，又能增強鯽魚利水消腫的功效。適合秋冬季節，體寒水腫的人食用。”
廚娘認真記下。這半個月，少夫人每日都會傳授新的香料知識，她們這些廚娘也跟著長了不少見識。
另一口灶上，燉著藏紅花燉雞。雞肉已酥爛，湯色金黃——那是藏紅花的顏色。沈微婉舀起一勺嘗了嘗，點頭：“火候剛好。藏紅花活血化瘀，養顏美容，但用量要極小心，多了反而傷身。”
她用小匙舀出些許藏紅花絲，放在白瓷盤上給廚娘看：“你們記住，這道菜，一鍋湯隻能用這麼多，不能再多。”
廚娘們連連點頭。
還有肉桂蘋果甜羹正在蒸鍋裡，甜香四溢。沈微婉特意在配方裡加了少許麥冬，以平衡肉桂的燥性。她試做了三版，最後確定了麥冬與肉桂的最佳比例。
三日後，葯膳坊推出“西域暖香係列”試菜。六道新菜：孜然羊肉煲、藏紅花燉雞、小茴香鯽魚湯、肉桂蘋果甜羹、肉豆蔻蒸排骨、丁香鹵牛肉。
試菜當日，沈微婉請來了幾位老顧客，還有京城幾位有名的大夫。鄭掌櫃、周掌櫃等顧家老人也在座。
菜一道道端上來，香氣各異。孜然羊肉煲的辛香，藏紅花燉雞的金黃，小茴香鯽魚湯的鮮醇，肉桂蘋果甜羹的甜暖……每一道都保留了西域香料的特色，卻又與中原食材融合得恰到好處。
“妙啊！”一位姓孫的老大夫嘗了口小茴香鯽魚湯，眼睛一亮，“小茴香我去過腥，卻從未想過與鯽魚同煮。這湯溫而不燥，利水而不傷正，適合老夫這等年紀的人。”
另一位經營綢緞莊的趙夫人最愛肉桂蘋果甜羹：“這甜羹好，不膩人，吃完胃裡暖融融的。少夫人，這能常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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