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分享見聞
夜幕低垂,澄心園的書房裡燭火明亮。
窗外的夏蟲不知疲倦地鳴叫著,襯得屋內更加靜謐。書案上攤著幾張西北地圖,還有顧晏辭帶回的那本西域植物圖冊。沈微婉坐在他對麵,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歸月”茶,目光專註地看著他。
顧晏辭剛沐浴過,換上了家常的素色長衫,頭髮還帶著些許濕意。四個月的風塵與疲憊,在溫水的浸潤和家人的溫暖中漸漸消散。此刻他靠在椅背上,神態放鬆,眼中卻仍閃爍著西北之行留下的銳利光芒。
“從哪兒說起呢?”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開。
“從你第一次看見大漠開始吧。”沈微婉輕聲說,“信裡你提過,但我想聽你親口說。”
顧晏辭笑了笑,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又看見了那片無垠的黃沙。
“從大同往西,過了長城,景色就變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緩,“不再是中原的青山綠水,而是連綿的土黃色——土黃色的山,土黃色的地,土黃色的天空。再往西走,連山都沒有了,隻有一望無際的戈壁。”
他頓了頓:“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大漠,是在去歸化的路上。那天刮著風,黃沙漫天,能見度隻有幾十步。駝隊走得很慢,駱駝的蹄子陷在沙裡,每一步都很艱難。我坐在駱駝背上,看著前麵那人的背影在風沙中若隱若現,忽然覺得,人在天地間,真是渺小。”
沈微婉靜靜聽著,想象著那個畫麵。她從未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但通過他的描述,那片蒼茫的天地彷彿就在眼前。
“但大漠也有壯美的時候。”顧晏辭繼續說。
“有一天傍晚,風停了。我們在一處沙丘上歇腳。西邊的天空被落日染成一片金紅,沙丘起伏的線條在光影中柔和得像絲綢。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縷孤煙筆直上升——那是更遠處的商隊在做晚飯。那一刻,我想起了王維的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原來詩裡的景象,是真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感慨。
“到了哈密呢?”她問,“那裡應該更不同吧?”
“完全不同。”顧晏辭的眼睛亮起來,“哈密已經是西域門戶,風物與中原迥異。城池是土築的,街道狹窄,兩旁是土坯房。但街上熱鬧非凡——有頭纏白布的畏兀兒人,有高鼻深目的回回商人,還有從中亞更西邊來的胡商,說著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他想起什麼,笑了:“我第一次去集市,被各種香料的味道熏得頭暈。孜然、肉桂、豆蔻、丁香……空氣裡全是這些氣味。還有賣乾果的攤位,葡萄乾、無花果、杏仁,堆得像小山一樣。”
沈微婉也笑了:“阿娜爾姑娘帶來的那些香料,就是在那兒買的?”
“一部分是。還有一些是從更西邊運來的。”顧晏辭從書案抽屜裡取出幾個小布袋,一一開啟,“這是藏紅花,產自波斯,價比黃金;這是阿魏,味道沖,但藥用價值高;這是肉豆蔻,既是香料,也能入葯。”
他指著那本植物圖冊:“這上麵的很多植物,我在哈密都見過。有些當地人也用來治病,但用法和中原不同。比如這種——”他翻到一頁,上麵畫著一株開紫花的植物,“當地人叫它‘駱駝刺’,說是能治關節痛。我嘗過一點,味道極苦。”
沈微婉湊近細看圖樣,又聞了聞顧晏辭帶回來的樣本:“性應是大寒,清熱燥濕。關節痛若是濕熱所致,或許有效。”
“阿娜爾的父親也這麼說。”顧晏辭點頭,“他說西域很多草藥,雖然中原醫書沒有記載,但藥理是相通的。關鍵是要辨清性味,對症使用。”
提到阿娜爾,沈微婉想起白天的事:“阿娜爾姑娘對醫術確實熱忱。今日在種植園,她看到咱們的藥材管理方法,連連讚歎,說回去也要改良她父親的藥房。”
“她是個聰明人。”顧晏辭說,“這一路,她跟著駝隊,不僅見識了風土人情,還記錄了很多沿途的草藥和民間療法。她說想編一本《西域草藥誌》,讓更多醫者瞭解這些知識。”
沈微婉眼中泛起敬佩:“這是功德無量的事。東西醫術各有所長,若能相互借鑒,必能造福更多人。”
“是啊。”顧晏辭握住她的手,“就像咱們的葯膳坊,不也是把醫術和飲食結合起來,讓養生變得更簡單、更日常嗎?”
兩人相視一笑。這份對事業的共同追求,對醫術的共同熱忱,是他們之間最深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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