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茶葉生意
四月初八，顧府的書房裡，氣氛與往日有些不同。
顧宏業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麵前的紅木書案上攤著幾本厚厚的賬冊。他沒有看賬冊，而是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坐在對麵的長子身上。
顧晏辭穿著家常的靛青色直裰，坐姿端正，神色平靜。他麵前也放著一本攤開的賬冊，是他這幾日看完後做的摘錄和批註。
“看完了？”顧宏業放下茶盞。
“看完了。”顧晏辭合上賬冊，“北地十六家茶莊，去歲總營收四十二萬七千兩，凈利約八萬兩。主要貨源來自福建武夷、浙江龍井、安徽黃山三地，銷售渠道以京城、河北、山西為主，少量銷往關外。”
他說得清晰流暢，沒有半點遲疑。這些數字和脈絡，是他這一個月來日夜梳理的結果。
顧宏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麵上依舊嚴肅：“八萬兩的凈利，你覺得如何？”
顧晏辭略一思索：“比前年增長了一成二，在行情平穩的年景裡，算是不錯。但……”他頓了頓，“增長主要來自京城本地的銷量提升，北地其他省份的增長有限，關外市場更是幾乎停滯。”
“問題在哪兒？”
“貨源單一，品類不夠豐富。”顧晏辭翻開自己做的摘錄，“咱們主打的武夷岩茶、龍井綠茶、黃山毛峰，固然是名茶，但價格偏高，在北地普通百姓中接受度有限。而關外遊牧民族更喜歡滋味濃釅、耐煮耐泡的茶，咱們現有的品類不太對路。”
顧宏業點點頭，沒有打斷。
“還有，渠道太過依賴幾家老主顧。”顧晏辭繼續說，“京城的五家大戶，佔了咱們三成銷量。萬一其中任何一家轉投別處，對咱們都是不小的打擊。”
書房裡靜了片刻，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你有什麼想法？”顧宏業問。
顧晏辭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後推到父親麵前。那是一份簡要的計劃書，標題寫著“茶葉生意拓展方略”。
“第一，豐富品類。”顧晏辭指著紙上的條目，“引入江南、嶺南的特色茶葉。比如福建安溪的鐵觀音，香氣獨特，滋味醇厚，適合老茶客；廣東潮州的鳳凰單叢，有天然的花果香，近年很受文人雅士追捧。這些茶在北方還不算普及，有機會。”
“第二，開拓新渠道。”他的手指移到下一行，“關外市場不能丟。我計劃親自去一趟張家口，與那邊的大茶商接觸，瞭解他們的需求。若是需要，我們可以定製一些適合煮奶茶的緊壓茶磚。”
“第三，穩住基本盤。”顧晏辭說，“京城的老主顧要繼續維繫，但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我打算在京郊和河北幾個主要城鎮開設分號，直接麵向散客，慢慢積累口碑。”
顧宏業一條條看過去，半晌沒有說話。
這份計劃書不算完美，有些地方還顯稚嫩，但思路清晰，有破有立。最重要的是，它不再是守成之策，而是有了向外開拓的銳氣。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時他接手父親的綢緞莊，也是這般雄心勃勃，想要把生意做到天南海北。如今兒子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卻又多了幾分沉穩。
“鳳凰單叢、鐵觀音……”顧宏業沉吟道，“這些茶在北方確實少見，但物以稀為貴，隻要品質好，不愁沒有識貨的人。隻是貨源怎麼解決？”
“遊歷時結識了幾位茶商，可以試著合作。”顧晏辭說，“福建的林老闆、潮州的陳掌櫃，都是實在人。我打算下個月親自南下一趟，實地看看茶園，把貨源敲定。”
“關外呢？那邊局勢複雜，商路也不太平。”
“所以得找可靠的合夥人。”顧晏辭早有準備，“張家口的馬家商行，做了三代關外生意，信譽好，路子廣。我已經讓人遞了帖子，下月初去拜訪。”
顧宏業看著兒子從容不迫的模樣，心中最後那點顧慮也消散了。他站起身，走到書案旁，從抽屜裡取出一枚銅製的印章——那是顧家茶葉生意的總印，掌管著所有茶莊的賬目和契約。
“從今日起，茶葉生意全權交給你。”他將印章放在顧晏辭麵前，“怎麼做，你決定。遇到難處，回來商量。”
顧晏辭看著那枚沉甸甸的印章，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是責任，是壓力，也是父親沉甸甸的信任。
他起身，鄭重一揖：“兒子定當儘力。”
顧晏辭接手茶葉生意的訊息，很快在顧府傳開了。
柳氏既高興又擔心。高興的是兒子終於能獨當一麵，擔心的是茶葉生意繁瑣複雜，怕他累著。她特意燉了人蔘雞湯，親自送到顧晏辭的書房，絮絮叨叨囑咐了半天，什麼“別太拚”“記得按時吃飯”“晚上早點歇息”。
顧晏辭一一應下，心裡卻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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