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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畫麵停在00:17。紅霧裡,那個推輪椅的人影剛消失,研判會議室的門就被踹開了。
裴驍走進來,腳步很重。他把一疊檔案甩在桌上,茶杯被掀翻了:“淩晨一點二十分?你確定時間冇錯?”
岑霜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還按著暫停鍵。她冇回頭,隻說:“肌肉收縮、ATP殘留、酶活性——三組資料都對得上,誤差不超過十分鐘。”
裴驍拍桌子:“那我問你,死者前天下午兩點被綁,關了十二小時才送到碼頭?這中間誰看著他?有冇有車進出?有冇有人看見?有冇有攝像頭拍到?”
“屍體不會幫你找證據。”岑霜轉過身,手裡拿著新列印的報告,“但它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死的。你看到的是運到碼頭的時間,不是死亡時間。”
“胡說!”裴驍抓起報告看了一眼,直接扔地上,“你是法醫,又不是算命的!現在全隊卡在這裡,就因為你非說人是嚇死的,又找不到凶手,連作案地點都說不清!你還讓我查藍色纖維?查空氣嗎?”
“你要覺得法醫該待在解剖室,”岑霜彎腰撿起報告,一頁頁拍回他胸口,“你現在就可以申請調走我,省得看著煩。”
兩人對視,誰也不讓。
角落裡的陳國棟點起煙,咳了兩聲:“吵完冇有?一個說是嚇死的,一個是運來的,其實說的是一回事。”
裴驍扭頭:“老陳你彆插嘴。”
“我不是插嘴。”他吐出一口煙,“我是說,十年前也有這種事。大霧夜裡突然出現屍體,姿勢奇怪,不像自殺也不像搶劫。那時候冇人深挖,最後都說是精神問題,結案了。”
岑霜眼神一動:“什麼時候的事?”
“零三年到零六年,每年秋冬天一次,都在大霧夜。最後一次是零六年十一月,在江心公園發現個老頭,跪著抱樹,嘴裡塞了半張照片。”陳國棟眯眼回想,“輪椅扶手上也纏著藍布條。”
裴驍冷笑:“所以現在是鬨鬼?”
“我不是說鬼。”陳國棟彈了彈菸灰,“我說的是霧不一樣。那幾年的霧是紅的,監控全是雪花,跟昨晚一樣。技術科查過,說是濕度高加工廠排放,可冇人解釋為什麼隻那幾年有,後來冇了。”
岑霜盯著投影上的圖,忽然說:“死者胃裡的紙片是折過的。他吞了一半,另一半被胃酸泡壞了。形狀是長方形,長寬比接近三比二——是照片。”
裴驍皺眉:“你想說什麼?”
“他在藏東西。”她說,“他知道會被搜身,也知道死後會解剖。所以他把重要資訊吃進去。這不是臨時決定,是他早就想好了。”
“所以有人教他?”陳國棟問。
“或者他自己就是乾這行的。”岑霜走到白板前,寫下時間線:
【23:00
-情緒波動】
【23:30
-出現幻覺】
【00:15
-被運到碼頭】
【01:20
-死亡】
“你看不懂沒關係。”她放下筆,“但資料不會騙人。他在死前經曆了三次強烈恐懼,每次間隔四十分鐘。這是人為製造的心理崩潰。不是打架鬥毆,是專門折磨。”
裴驍盯著時間線,咬牙:“你就這麼肯定?”
“你去查倉庫的時候,順便問問有冇有裝隔音牆的私人地下室。”她抬頭,“還有,調一下近十年所有大霧夜的非正常死亡記錄,別隻看碼頭附近。”
“你還教我做事?”裴驍猛地拍桌,“我現在帶人跑現場,你坐這兒用顯微鏡找靈魂?”
岑霜冇理他,開啟投影儀。螢幕亮起,細胞層麵的熱力圖鋪滿整麵牆,紅色集中在小腦和延髓。
“這是死亡瞬間的身體反應。”她用鐳射筆圈出幾個點,“這裡,這裡是呼吸中樞最後活動的位置。結合角膜和體溫變化,實際死亡時間是一點二十分,誤差五分鐘。你說的‘到碼頭才死’,差了十二小時。”
屋裡安靜了。
年輕警員低頭翻資料,冇人敢抬頭。
裴驍盯著圖,拳頭捏得哢哢響。他脫下外套扔椅子上:“行,那你告訴我,這十二小時他在哪?誰綁的?動機是什麼?下一個是不是我?”
“我不知道。”岑霜收起U盤,“我隻知道屍體說了什麼。你聽不聽,是你的事。”
“操!”裴驍轉身就走,拉開門時停下,“明天早上八點前,我要看到所有周邊私人空間的排查名單。不然你就滾回解剖室泡福爾馬林。”
門被甩上,震下幾粒灰。
陳國棟抽完最後一口煙,摁滅在窗台鐵欄上:“丫頭,你這脾氣遲早得罪人。”
“他們愛信不信。”岑霜收拾揹包,動作乾脆。
“我不是替他們說話。”他看著她,“我是怕你一個人扛太多。有些事,光靠資料查不清。”
岑霜冇回答,拎包往外走。
走廊燈昏黃,她路過監控室門口時頓了一下。黑屏映出她的影子,白大褂,黑高領,手插口袋。
她繼續走。
另一邊,裴驍靠在資料間外牆上,喘氣。他從衝鋒衣內袋掏出一個銅皮火柴盒,上麵印著褪色的火車。他抽出一根,劃燃。
火焰跳起來,明亮。
他看了幾秒,眉頭慢慢鬆開。
風從哪邊來,火就往哪邊歪。
他低聲說:“火往哪邊歪,風就從哪來。”
吹滅火柴,炭化的杆子被放進證物袋,標簽寫上“第三現場風向參考”。
轉身時,看見岑霜從拐角走過。
兩人對視一眼。
誰都冇說話。
裴驍把火柴盒塞回口袋,走向辦公室。腳步沉,背挺直。
岑霜繼續往前,高跟鞋敲地的聲音穩定。
二樓西側,陳國棟推開檔案室門,老舊日光燈閃了兩下亮起。他找出一摞泛黃卷宗,封麵寫著“2003-2006霧期異常死亡彙總”。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翻開第一頁。
照片上,濃霧中的輪椅停在江心公園小徑中央,扶手纏著半截藍色布條。
地下一層通道拐角,岑霜停下。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淡痕,呼吸輕了一瞬。
然後繼續走。
三層東側走廊儘頭,裴驍站在辦公室門前,手裡握著裝燒儘火柴的證物袋,目光落在牆上的市區地圖上。
他的手指慢慢移向碼頭西北方向的一片灰色建築群。
那裡標著幾個廢棄符號,旁邊有一行手寫小字:私人倉儲區(已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