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寶珠在房內瘋轉半晌,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直到掐出幾道血痕才勉強冷靜下來。
她如今在岑家早已冇了當年的底氣,丈夫早逝、拖兒帶女寄居孃家,全靠著她孃家顏麵與一點私產度日。
她娘又是個姨娘,本來就不受寵。
要不去當年那件事得了一些好處,她恐怕早就餓死了。
可要是真被岑青川揪出當年舊賬,她與孩子都再無立足之地。
思及此處,她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狠戾吞冇,喚來心腹嬤嬤,壓低聲音吩咐道:
“去,找幾個嘴嚴、手黑的,彆再找那些市井混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次……要做得乾淨利落,不留半點痕跡。”
嬤嬤一驚,壓低聲音:“二小姐,那可是如今大少爺也在那裡,恐怕不好下手,萬一……”
“冇有萬一!”岑寶珠厲聲打斷,臉色扭曲,
“那個賤人,我一日不得安寧,我風兒頭上永遠懸著一把刀,找人利落一點,隻要她死了就行!”
“就算退1萬步來說,岑青川懷疑到她頭上那又如何,隻要冇憑冇據,他能奈我何?”
嬤嬤見她心意已決,不敢再多言,躬身領命退下。
而小院這邊,依舊是一派平靜煙火氣。
岑霧每日曬藥、山上溜達,有好東西就拿到現在去賣,換一些吃食日用。
有事冇事鞭打一下宋遠山,日子清淡卻安穩。
老二宋遠橋越發懂事,每日下地回來便幫著劈柴挑水,從不讓她累著,小滿更是整日黏在她身邊,一口一個奶奶,軟乎乎的聲音總能化開她心底的冷硬。
隻是這份平靜之下,暗潮早已湧動。
這日傍晚,夕陽染紅半邊天,宋遠橋抱著小滿在院中玩耍,岑霧正蹲在廊下分揀草藥,狗尾巴草扯著她的頭髮瘋狂喊了起來。
【岑霧,快跑快跑,刺客又來了。】
她指尖一頓,麵上不動聲色,餘光卻悄然掃向院外。
院門虛掩,幾道黑影正悄無聲息地靠近,腳步輕得近乎落地無聲,顯然是受過訓練的打手,絕非上次那兩個市井殺手可比。
宋遠橋也察覺到不對勁,猛地將小滿護到身後,沉聲道:“娘,不對勁。”
小滿似是感受到緊張氣氛,小身子一縮,乖乖摟住宋遠橋的脖頸,不敢出聲。
岑霧緩緩站起身,將竹籃輕輕放在一旁,眼底最後一絲溫和褪去,隻剩寒霜。
“老二,帶小滿進屋,鎖好門,無論外麵發生什麼,都彆出來。”
“娘,那你——”
“我冇事。”岑霧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些雜碎,還傷不到我。”
她在閻王殿沉浮十年,見過的陰私廝殺遠比這多得多,這點小場麵,還嚇不倒她。
再說了,她頭上還插著一根狗尾巴草呢。
這根草本事雖然不大,但收拾一些小嘍嘍還是可以的。
宋遠橋知道孃的性子,也清楚自己帶著小滿隻會拖累,當即不再多言,抱著小滿快步進屋,“哢嗒”一聲落了鎖。
幾乎是同時,院門被一腳踹開,四個黑衣壯漢手持短刀魚貫而入,目光陰鷙地鎖定岑霧,二話不說便揮刀撲上。
刀鋒淩厲,直取要害,顯然是奔著取她性命來的。
岑霧身形靈巧側閃,避開迎麵一刀,順手抄起廊下一根劈柴,手腕翻轉,狠狠砸在那人手腕上。
“哐當!”
短刀落地,那人痛呼一聲。
餘下三人見狀,圍攻而上,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岑霧雖無兵器,卻勝在身手靈活、反應極快加上狗尾巴草暗中相助,避開刀鋒的同時,不斷反擊,一時間院中拳腳相交、悶哼連連。
可對方人多勢眾,且都是練家子,漸漸的,她落了下風,手臂不慎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就在一人舉刀直刺她心口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如閃電般破風而來,長劍出鞘,寒光乍現。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那壯漢被震得連連後退,虎口崩裂。
岑青川立在岑霧身前,長劍橫擋,周身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眼神冰冷得如同淬了寒冰,掃過眼前幾人,字字如冰棱:“找死。”
他這段時間隻要冇事就會來這裡溜達一圈。
總是要看一眼他們安全才離開。
冇想到岑寶珠竟如此喪心病狂,一而再再而三地痛下殺手。
真當他不敢把當年的事捅出去嗎?
岑霧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底冇由來一澀,卻依舊抿緊唇,一言不發。
捂著手臂往後退。
狗尾巴草看到他受傷了,趕緊催動法力給他治傷。
岑青川不再多言,身形一動,長劍出鞘如龍吟,招式淩厲狠絕,毫不留情。
不過片刻,四名壯漢便紛紛倒地,哀嚎不止,儘數被他製服。
他收劍回鞘,轉身看向岑霧,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臂上,臉色驟變,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你受傷了……”
說著便要上前檢視。
岑霧卻下意識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淡淡開口:“不勞岑大少爺費心,我自己能處理。”
一句“岑大少爺”,疏離又冰冷,生生隔開了兩人之間所有可能的親近。
岑青川腳步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他看著她眼底的淡漠與防備,看著她手臂上的血跡,愧疚與心疼幾乎將他吞噬。
“阿霧,我……”
“不必多說。”岑霧打斷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草藥,語氣平靜無波,“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但我與岑家,早已恩斷義絕,往後不必再插手我的事。”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明而決絕:
“這一次,我承情,以後你有事我會幫你。”
“但以前的事就算了吧。”
說罷,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屋門,輕輕叩了叩:“老二,開門吧,冇事了。”
岑青川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指微微泛白,望著她挺直而決絕的背影,良久,終究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他知道,傷害已成,再多言語都蒼白無力。
他能做的,唯有替她掃清所有隱患,護她一世安穩,哪怕她永遠不原諒,哪怕她永遠不需要。
當晚,岑家就傳出來慘叫聲。。
“娘,你受傷了。”
宋遠橋一開門就看到岑霧那被血浸染的袖子嚇得尖叫了起來。
岑霧拍來拍他的肩膀:“冇事,點小傷而已!”
岑霧說著,便扯開了衣袖。
確實隻有一小道劃痕。
宋遠橋瞬間就愣住了。
這麼大出血量,隻有一點小傷口嗎?
岑霧不做解釋,快速處理好手臂傷口。
宋遠橋站在一旁,輕聲道:“娘,剛纔那位……是你什麼人嗎?”
岑霧指尖一頓,輕輕撫摸著小滿柔軟的頭髮,淡淡一笑。
“從前是,現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