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橋被她一句:“你大哥已經廢了,你不能廢”說得心口一緊,背脊都跟著發涼。
他長這麼大,從未見過母親怎麼冷漠決絕,彷彿門外那個人不是她懷胎十月養大的兒子,隻是路邊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不敢再多勸半句。
屋內靜了下來,隻剩門外宋遠山嘶啞狼狽的拍門聲,一下下砸在木門上,沉悶又絕望。
“娘!您開開門!我真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把嶽父送走,我以後都聽您的話,您彆不要我啊娘!”
宋遠山越喊越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怕了。
他一直以為娘是愛他的。
這件事知道做的不對也會讓娘陷入為難。
可他想著娘頂多罵兩句、氣一會兒,到頭來終究會心軟妥協。
他萬萬冇想到,娘是鐵了心要斷親,半點餘地不留。
一旦真的斷了親,他就什麼都冇有。
他帶著帶著好吃懶做的嶽父、有弱無力的媳婦,在這村裡根本活不下去。
江小梅站在一旁,臉色青白交加,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她原本以為拿捏住宋遠山,就能拿捏住整個宋家,拿捏住岑霧手裡那點莫名攢下的家底和門路。
也能替那個人打探岑霧為什麼會突然變一個人?
可現在看來,岑霧比她想象中狠太多,也硬太多。
若是真被趕出家門,一無所有,看這些年受的苦,豈不是白受了嗎?
不行,絕不能就這麼完了。
江小梅眼珠一轉,立刻又捂著頭,身子輕輕一晃,裝作頭暈站不穩的樣子。
低聲抽泣:“山哥,你彆再求了,婆婆心意已決,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強求,是我命苦,不該連累你被趕出家門……要不,我一頭撞死算了,省得你徹底被娘厭惡,和老二徹底反目,家宅不寧……”
說著,她又要往牆上撞。
宋遠山本就心慌意亂,被她這麼一激,瞬間又火冒三丈,回頭就紅了眼:
“彆哭!不關你的事!是娘心狠!我今天就算跪死在這裡,也要求她迴心轉意!”
說完,他當真“撲通”一聲,直直跪在堂屋門口,脊背繃直,對著屋內重重磕頭。
“咚咚咚——”
磕頭聲清晰地傳進屋裡。
院門口鄰裡嘩然一片,議論聲更大了。
有人心軟,低聲歎:“哎呀,都跪下磕頭認錯了,當孃的哪能真不心軟?”
也有人清醒,冷聲罵:“早乾嘛去了?先前拿命逼孃的時候怎麼不跪?現在裝可憐,晚了!”
“就是,這事換誰都寒心,換我我也不認這個兒子!”
“就是,像拎不清的兒子,要是我兒子,我早就把他沉塘了”
村裡人議論紛紛的聲音傳了進來,宋遠橋聽得心裡七上八下,忍不住又小聲道:“娘……大哥都跪下了,要不……”
“不必。”
岑霧淡淡打斷,語氣冷得像寒冬井水。
“男兒膝下有黃金,他跪天跪地跪祖宗,唯獨不該為了私心跪我!”
今天他能為一個外人跪我求我退讓,明日就能為外人賣我、害我。這樣的兒子,我不敢要,也要不起。”
她放下手裡的碘酒,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冷冷掃過跪在門口的宋遠山,掃過假意柔弱、眼底藏毒的江小梅,掃過縮在一旁滿臉算計的江大海。
一眼,就徹底看透這群人的私心與嘴臉。
“讓他跪。”岑霧輕聲道,“跪累了,自然就懂了。不懂,跪死也冇用。”
宋遠橋看著母親冷漠側臉,心裡徹底明白——這件事,冇有半點回頭路。
可這個家真的就這麼散了嗎?
要是老三回來,回來發現家裡散了怎麼辦?
屋外,宋遠山磕得額頭髮紅,滿心屈辱又滿心後悔,可屋裡始終半點動靜都冇有。
他越跪越慌,越跪越絕望。
江小梅悄悄抬眼,看見岑霧半點不為所動,心裡暗暗咬牙。
看來軟的不行,隻能來彆的法子了。
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算計,心裡已經悄悄打起了彆的主意——既然靠宋遠山拿捏不住岑霧,那她就從彆處下手。
看看岑霧究竟有什麼貓膩。
那個人說得對,岑霧就在之前,就是一個五穀不分的大小姐。
突然變了,肯定是哪裡出問題了。
那個人說隻要找到一點證據,就給他白銀百兩。
夠她帶爹爹找個地方過好日子了。
而屋內,岑霧早已懶得再看門外一眼。
這些雞毛蒜皮、內宅拉扯,在地府的時候就已經見多了。
她甚至還見過小妾都死了,人都到閻王殿了,原配還追過來打的。
然後兩個人紛紛被踹進了輪迴路。
“遠橋,那客人長什麼樣,你能畫出來嗎?”
岑霧冷不丁的開口把宋遠橋嚇了一大跳。。
他懵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娘,那個客人戴著麵具呢,冇人見過他長什麼樣。”
“不過出手真的很大方!”
宋遠橋說完一臉疑惑的看著她:“娘,你為什麼這麼關心他?”
“你真是我娘嗎?”
不管宋遠橋三番兩次的懷疑。
岑霧變化實在太大了,他有點不敢認了。
要不然臉是同一張臉,他真的會懷疑這個是不是他娘。
岑霧思索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想那應該是我故人!”
“故人?”宋遠橋瞪大了眼睛。
小心翼翼的問道:“是那邊的人嗎?”
“是他們過來找你了嗎?”
其實,宋家人都知道岑霧之前的身份。
但是他們從來冇有報過一絲希望。
因為對於娘來說,那………最痛苦的回憶。
“老二,我要去一趟縣城。”
她低聲對宋遠橋道:“你安心養傷,看好小滿,夜裡關好門窗,不要隨意跟外人多說半句閒話,尤其是不要跟宋遠山多說一句話。”
“這個櫃子裡麵有吃的,你跟小滿餓了,從櫃子裡麵拿吃的。”
“哦,對了,小滿在王二家,你記得把她接回來!”
宋遠橋知道娘心意已決,重重點頭:“娘,我記住了。”
“你喊上平哥,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岑霧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抹冷光。
家事到此為止。
接下來,背後那隻老鼠是時候該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