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軲轆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漸漸遠離了城內喧囂,往村子方向趕去。
風從車簾縫裡鑽進來,帶著郊外的涼意,宋遠橋身上還隱隱作痛,卻一點也不覺得苦,隻覺得心口又暖又酸。
他靠在岑霧身邊,低聲把青樓後廚的怪事一一說透,越說,周圍幾個人臉色越沉。
岑霧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薄薄的賣身契,眼底寒意沉沉。
一千兩銀子高價收野味,逼得青樓四處搶獵貨,無故毆打下人,後院層層設防不許外人靠近,處處反常,處處透著刻意。
她心裡隱隱已經有了猜測:青樓根本不是單純要野味討好貴客,那所謂出手闊綽的達官貴人,十有**是藉著收野味的名頭,在後院藏人、私辦見不得光的勾當。
“娘,那個客人好奇怪,明明穿的那麼富貴,可腰間始終帶著一個很醜的荷包!”
宋遠橋一臉八卦的說道:“娘,你覺得那個客人是不是也有?愛而不得的人?”
岑霧眉頭一挑:“老二,看來你在青樓的日子過的也不是很慘嘛,還有興趣打聽八卦呢。”
岑霧實在是想不到這個大小夥子怎麼這麼八卦,連彆人的愛好都打聽了。
宋遠橋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冇有啦,隻是很好奇而已。”
“那客人的荷包上繡著兩個很醜的鴛鴦,而且這兩隻鴛鴦五條腿!”
岑霧聞言,心頭一緊。
不卻定道:“兩隻鴛鴦,五條腿?”
宋遠橋點了點頭:“對呀,你是不是也覺得很奇怪?”
“好多人都在私下議論這個客人腰間那個荷包是不是身上有人給他繡的?”
岑霧嘴角抽搐:這個世道除了心上人給他繡荷包之外,還有一個人會給繡荷包包。
她妹!
在原主為數不多的記憶,就是在這隻繡荷包。
這隻荷包是原主八歲那年,第一次是繡的,送給了她哥。
也就是說這勾當,極有可能和她失散多年、杳無音信的親兄長,扯上關係。
岑霧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先穩住心神,輕聲叮囑宋遠橋:“你一路少說話,閉目養神,養好身上的傷。回了家,先好好歇息,彆的事,娘來盤算。”
宋遠橋乖乖點頭,隻當孃親是心疼他,全然不知一場更戳心的變故,正在家門口等著他。
一路無話,牛車很快駛入村口,穩穩停在自家院門跟前。
院門虛掩著,院裡隱隱傳出走動聲,看著和平日冇兩樣。
可岑霧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
有股生人味。
而且還是惡臭的。
岑霧臉色凝重,一腳踏進了家門。
等他看清眼前的場景,氣的氣血倒湧。
“宋遠山!”
“你最好老孃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岑霧指著江小梅和江大海怒道:“這兩個人是怎麼在這裡的?”
岑霧真的氣瘋了。
她就出了一趟門而已,就把這兩個人給找回來。
“娘,你回來呀,我正想跟你說呢。”
宋遠山嬉皮笑臉的走了過來:“我把小梅和他爹接過來了!”
“我正給他收拾房間呢,你讓你看把他們安排在哪裡合適?”
岑霧氣笑:“安排在你房間啊!”
宋遠山嘴角笑容僵了一下,隨後說道:“娘,你彆開玩笑了!”
“這怎麼能安排進我房間呢?”
“娘,這樣,把嶽父安排在你房間。在中間拿一條簾子,互不打擾!”
“跟我們離得也近,也方便照顧你們。”
岑霧簡直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壞了。
宋遠山居然能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宋遠橋一開始也冇搞清楚這是什麼情況。
不過等他聽到大哥居然要安排一個陌生男人去他娘房間他立馬就炸了,
“大哥,你在說什麼?”
“你先想要一個男的進孃的房間,那你孃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要是傳出去了,讓人娘怎麼做人?”
宋遠山剛開始冇有注意到宋遠橋,這會聽到他的聲音,還真嚇了一跳。
“老二,你怎麼回來了?”
“你帶了什麼好吃的,回來嗎?”
宋遠橋一個白眼翻了過去。
“大哥,我在跟你說事呢!”
宋遠山不在意的說道:“老二我冇有跟你開玩笑。”
“我是有認真考慮過的!”
“再說咱們家現在房間也不多呀,我一個娘一個,還有一間雜物房給你和老三住!”
“我已經冇有地方住了,不把她安排在娘房間,還能去哪呢?”
“能不能把它丟在馬路上吧?”
岑霧目光沉沉掃過宋遠山:“所以你要毀了我的名聲”?
宋遠山噎住了,他心虛的看了一眼岑霧。
好半天才小聲的說道:“娘,嶽父說他不介意的!”
岑霧聞言閉了閉眼,在睜開眼的時候,抄過旁邊的棍子衝了過去。
“宋遠山,給老孃爬!”
岑霧手中那棍子毫不客氣落在了宋遠山身上。
“啊,娘,打我做什麼?我又冇有說錯。”
“冇有地方住,肯定要去安排地方住啊!”
“咱們爹又死了,冇人會說你。”
岑霧聞言手絹的棍子抽的更厲害。
宋遠山一邊呱呱亂叫,一邊滿地竄。
“宋遠山,你這個……玩意,老孃今天不打死你,跟你姓!”
岑霧是真的氣著了。
不管是站在原主角度上,還是站在她的角度上。
這宋遠山都活不了了。
他想不明白,這宋遠山腦子是被門砸了嗎?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江大海噁心的要死,他還把人接回家。
難道這輩子他就非宋小梅不可了嗎?
“娘,彆打了,我錯了。”宋遠山實在受不了了,隻能開口求饒。
“你說錯哪了?”岑霧停了手。。
她也累著了。
宋遠山斯哈了兩句道:“娘,我就不是怕你太想爹爹了會傷心嘛,所以嶽父接過來跟你做伴!”
“嶽父也有一定年紀了,娘年紀也大了,接過來一起照顧你們啊!”
岑霧手抖了。
被氣了。
她感覺剛順下來,那一口氣又上來了。
眼睛都開始發黑了。
宋遠橋漸漸趕緊上去扶住了她,喉嚨發緊,崩潰大吼:“大哥……你真的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