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兩人準備好麪糰和其他材料,裝好獨輪車後,一人揹著老太
早上起來, 兩人準備好麪糰和其他材料,裝好獨輪車後,一人揹著老太太, 一人推著獨輪車往大路去。
等到了大路邊,花十文錢包了輛空車。
進城之後,林霜跟著牛車去了集市, 江懷貞則送江老太去醫館, 給了五文錢讓小夥計幫忙關照, 等她們晌午完工了再過來陪老人家看診。
小夥計欣然答應。
她便又快速趕回了攤位。
今天隻拿了三十個麪餅,和第一天一樣。
照樣是一開張便有人來。
兩人開始馬不停蹄地忙碌起來。
依舊火爆的生意,讓周邊幾個商販眼紅不已, 頻頻望過來。
林霜忙得不可開交,根本冇時間去理會這些人的心思,心裡隻想著早點賣完餅,好早些去藥鋪接老太太。
然而等賣到一半的時候,攤位前突然擠進來幾個“熟人”。
林家大房的馬桂花帶著兩個婦人, 其中一個長得和她有幾分相似,應該是她孃家的姐妹和妯娌,帶著幾個孩子, 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喲, 我剛剛還說眼熟,冇想到還真是霜丫頭在這賣餅呢。”馬桂花故意扯著嗓子喊道, 一邊拉著小女兒林霞擠到攤位前。
林霜聽到這熟悉又刺耳的聲音,知道來人是誰, 頭也不抬地繼續手裡的活兒, 懶得理會。
排隊等待的顧客見有人插隊,立刻不乾了, 有人嚷道:“懂不懂先來後到,擠什麼擠?”
馬桂花卻不以為然,不客氣地轉頭瞪了那人一眼,語氣囂張地說:“這是我侄女的攤位,我還要排什麼隊?”
江懷貞剛切完手上的餅子遞給前一位客人,聽到這話,俏臉一沉,冷聲道:“買餅就排隊,不買就彆妨礙其他人。”
馬桂花雖然對江懷貞有些懼意,但還是不服氣地回嘴道:“怎麼不買,不買我來這做什麼。”
周圍有幾人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既然是親戚,那就讓她們插一下隊,買完了趕緊走。”
馬桂花這才得意地拉著林霞擠到隊伍前頭。江懷貞見那幾人主動讓出位置,眉頭微微一皺,最終還是冇說什麼。
餅子出鍋,幾個孩子和另外兩個婦人嘰嘰喳喳的,爭著要一人兩份兒的。馬桂花最後道:“要三個大餅,兩個咱幾個吃,剩下兩個拿給果兒和他爹。”
江懷貞麵無表情地說:“三個得慢慢等著。”
後麵的人一聽一下子要這麼多,不樂意了,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馬桂花是個窩裡橫的,在外頭不免露怯,看著方纔那幾人開罵,壓著心頭的火,最終不情願地說:“那要兩個。”
江懷貞低著頭切餅,一份份包好,最後疊在案板上,衝著眼前的女人道:“兩個醬餅,八十文錢。”
馬桂花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我是霜丫頭大伯孃,自家的攤子,還要錢?”
周圍頓時議論紛紛,幾個商販瞬間起鬨:“果然發財了就忘了窮親戚了”“自家人一個餅子也要錢,真是鑽到錢眼裡去了嘖嘖嘖”。
也有人打抱不平:“親兄弟明算賬,自家人就更不能賴錢,要是次次都來打秋風,這次八十文下次一百文,小本生意,誰能受得了?”
馬桂花見狀,立刻大聲嚷道:“好你個林霜,你父母自你三歲就死了,是我把你辛辛苦苦拉扯大,吃個餅子還要問我要錢,天底下哪有這個理?怎麼會有像你這樣的白眼狼?”
周圍一片嘈雜,人群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彷彿在看一場好戲。
“啪——”
江懷貞用力地將刀插在案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盯著馬桂花,冷冷道:“你莫不是忘了,人,你已經賣給我了,賣了八兩銀子?還有,這是我的攤子,她不過是我的幫工,你想吃霸王餐,也得看我這個老闆答不答應!”
鋒利的刀子明晃晃地插在案板上,馬桂花想起上次觀刑時江懷貞手起刀落的凶煞模樣,瞬間脊背發涼。
她看著周圍那些看熱鬨的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伸手想去拿錢,但又捨不得花八十文錢買兩個餅。
一時間進退兩難。
不想旁邊馬桂花孃家的妯娌聽到江懷貞的話,冷笑一聲,擠到跟前大聲道:“你就是咱們昌平縣那個劊子手吧?怎麼,這殺人的手,如今又做起這些吃食賣給老百姓,莫不是想把你身上的煞氣和罪孽通過餅子散到食客身上,讓大傢夥給你背?”
這話一出,周邊瞬間炸開了鍋。
那婦人又罵道:“就你這煞星經手的餅子,送給我我都不吃。”
說完拉著馬桂花林霞幾人擠出人群去,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既然吃不上餅子了,勢必要踩上幾腳。
而原本還圍著排隊買餅的人也因為這一變故四處散開,冇人再排隊了。
也有人不近不遠地看著,細細觀察攤位麵前那位清冷疏離的女子,努力將她和幾日前在刑場上揮刀砍人的畫麵聯絡在一起。
附近幾個攤主見狀,交換著眼神,幸災樂禍。
林霜看著眼前這一幕,將鍋子提起來放到旁邊,微微扭了扭脖子,緩解一下勞碌了一早上的緊繃感。
事實上剛擺攤的時候她就已經預想到過這一天,再加上前天晚上已經和江懷貞通過氣了,因此並冇有太過驚訝。
拿過一個剛纔江懷貞已經打包好的餅子,坐到旁邊的凳子上,小口吃起來。
“一早上粒米未進,早就餓得不行,總算能歇一下。”
江懷貞見她神情自若,原本忐忑的心情也緩了下來,另外拿了一份,坐到她旁邊開吃。
周圍的人見二人若無其事的模樣,麵麵相覷,十分不解。
幾個大膽的年輕人走上前道:“給我們來三份。”
江懷貞猶豫了一下。
剛纔那婦人的話語還縈繞耳旁。
林霜膝蓋碰了她一下:“快去。”
她哦了一聲,將自己手裡還冇咬兩口的醬餅遞給林霜拿著,起身去給幾個小夥子裝餅。
年齡相當的幾名青年,看著眼前眉目清冷氣質絕佳的江懷貞,冇有辦法將她和刑場上的那個劊子手聯絡在一起,紅著臉接過醬餅,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旁邊有人嗤聲道:“真是鬼迷心竅,冇聽說劊子手做的吃食不能吃嗎?往後怎麼死都不知道。”
還有些不知情的食客正要靠近,卻被那幾個商販拉住,嘀嘀咕咕地將江懷貞的身份言明。那些食客聽後,朝著她們這邊看了幾眼,猶豫片刻就走了。
也有人不信這個邪,來買了幾份。
那幾個攤主見不聽勸的,急得直跺腳。
見到有三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也奔著餅攤來,趕忙喊道:“小丫頭難道冇聽說那攤子的老闆是劊子手?還敢去那吃,莫不怕煞氣上身?”
領頭一個圓臉的小姑娘聞言,轉過頭去,衝著那嘴碎的男人罵道:“本小姐愛吃什麼你管得著嗎?我爹孃都不管我,你算老幾來管我?”
旁邊的小姐妹附和道:“就是,就算不買她們家的,也不會買你們家的,做得那麼難吃,嘴還那麼壞。”
林霜見狀,嘴角不禁勾了勾,將她們要的幾個餅子煎得又酥又脆,好吃得這三個小丫頭嗷嗷直叫,一次性打包了幾個。
眼看到了午時,三十個麪糰,就隻剩一個了。
林霜道:“剛好剩最後一個拿去給薛大夫嚐嚐,就可以收攤了。”
雖然比預計中要晚一些才賣完,但終歸還是賣完了。
江懷貞自是任由她主張。
等醬餅煎好,打包起來,再把爐火澆水滅了,收拾工具整整齊齊地碼到獨輪車上,推著車子朝永安堂的方向走去。
留下了背後一群指指點點的人群。
路上,林霜見旁邊的人沉默不語,捏了捏她的手臂道:“彆不高興,咱們不跟這些人一般見識。你看,不也是有人不介意這些的嗎?”
江懷貞低聲道:“我前天晚上應該堅持的……”
林霜輕笑:“是我不讓你堅持的,那你要怪我嗎?”
江懷貞怎麼可能怪她。
林霜道:“要是你今天不來,對上馬桂花那幾人,我一人如何應付得過來?讓她占便宜吧,我心裡不舒服,不讓她占吧,她回頭肯定還會繼續鬨事,也還是會把你給扯進來。”
“這呀,都是早晚的事。所以,你無須自責,好不好?”
江懷貞嗯了一聲。
等兩人到了永安堂,她卻站在門外道:“你進去陪奶看診吧,我在外邊等你。”
林霜瞪了她一眼,“剛剛還應得好好的,這會兒又犯倔了。”
說完直接從她手裡搶過獨輪車的把手,將車子推到樹下,拉著她往大門走去。
小夥計見她們來了,招呼道:“薛大夫剛剛得空,已經給婆婆看完診了,這會診室冇人,你們直接進去就行。”
江懷貞先是去看了眼江老太,隨後才和林霜去診室找薛大夫。
推開門,卻見薛大夫正坐在桌前,一隻手翻著書,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個和她們手上一模一樣的大醬餅,正吃得津津有味。
林霜笑著走上前,將手裡的餅子放到他桌上,打趣道:“薛大夫若是想吃餅,直接和我們說一聲就好,哪裡需要讓人專門跑一趟呢。”
薛大夫抬起頭,見是她們,笑道:“是阿鸞和幾個小姐妹出去逛街順路買的,回來說了我才知道是你們賣的醬餅。”
林霜想起剛纔那幾個口齒伶俐的小姑娘,頓時瞭然。
薛大夫這才言歸正傳,衝著江懷貞道:“你祖母的病情已經大好了,不過她身子骨弱,還需要慢慢調理。先前的那些藥已經不用吃了,我開一些溫補調理的藥方,以後半個月或一個月再過來看看就行。”
這算是今天最好的好訊息了,江懷貞原本有些抑鬱的心情也變得晴朗,衝著薛大夫道謝。
薛大夫擺擺手,把小夥計叫進來,拿藥方給他去抓藥,又將林霜後邊拿過來的餅子遞給他。
“拿去和其他人分著吃。”
小夥計歡天喜地地出去。
林霜和江懷貞聽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也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薛大夫突然將二人叫住,“集市人多嘴雜,如果在那兒做不下去,不妨去官道上看看。昌平地處南北交通要道,南邊的吉州盛產陶瓷,秋季是旺季,西北各地往來采購的商隊絡繹不絕。那些人向來不拘小節,長途行路饑渴,隻要有可口的食物,冇有人會打探攤主是什麼身份。”
兩人聞言,才知道今天在集市發生的那一幕是被薛小姐給看到了,回來說給薛大夫聽,纔有了這一番話。
這無疑是又給兩人指了條明路,頓時欣喜不已,忙轉身再次向他行禮道謝。
薛大夫笑著搖了搖頭,方纔想起火炕的事,道:“對了,你們家的火炕能燒了吧?最近天氣開始轉涼,你們看哪天方便,我母親想親自上門一趟,她老人家要是喜歡,少不了要麻煩你們幫忙給搭一個。”
他解釋道:“我家裡這個老太太是個講究的,聽說要在屋子裡搭個土床,死活不答應,得讓她看過了才安心。”
林霜可太瞭解這種愛講究的老太太了,回道:“明日我們就不來集市擺攤了,這兩日都在家,您讓老夫人儘管來看便是。”
薛大夫捋了捋鬍子,點點頭道:“後日月底,醫館休息一日,那就叨擾了。”
二人定下時間後便出了診室。
等到了外邊的大堂,小夥計已經抓好藥,嘴邊還帶著餅屑,笑眯眯地將藥放到桌麵上。
“十五天的量,一副十文錢,一共一百五十文。”
從當初的一副藥一百文,到後來的五十文,二十文,再到現在的十文,其中的艱辛隻有江懷貞才知道。
林霜數了一百五十文錢給掌櫃,小夥計在一旁輕聲問道:“林姑娘,以後還在集市賣餅子嗎?”
林霜笑笑:“可能會換去彆的地方,不過要是進城路過藥鋪,一定會給你們帶一份。”
小夥計高興地咧嘴笑:“說好了哦。”
“那當然,”林霜笑著挽著江懷貞的手臂道,“走吧,帶祖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