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一早起來就忙著熬醬。 盧二巧兩個兒子年後就去了府
林霜一早起來就忙著熬醬。
盧二巧兩個兒子年後就去了府城, 兄弟倆東西兩個城區支著攤子開賣。府城人流量多,又冇吃過這樣好吃的餅子,這幾個月以來生意特彆好, 需要的醬料量也特彆大。
這幾日去了鄞州,回來後得趕緊補上一批。
醬熬好後放涼,裝缸, 江懷貞裝上馬車就往城裡去。
昌平縣賣醬餅的如今就剩下王芝妹一家, 夫婦倆攢夠錢, 上個月剛在城裡買了一座一進的小院,又覺得擺攤風吹日曬不方便,於是在家附近的臨街那兒租了個小鋪麵專門賣餅子。
江懷貞最近都是直接將醬料送到鋪子裡, 連帶胡桂英兩個哥哥的貨也暫存那兒,回頭他們自行來取。
官道上的趙歡兒祖孫也冇歇著,每天都出來賣餅子。雖說那地方春夏是淡季,但路上久不久還是有些行人,而且攤子和茶館連著能相互照應, 也有些回頭客,一天能掙個幾十文錢也是個不錯的收入。
江懷貞先是去了官道送完醬料,隨後才進城, 等把醬送到王芝妹的鋪子, 就去衙門找胡桂英。
到衙門的時候正好是晌午,兩人在附近找了家麪館, 每人叫上一碗麪當作午飯。
江懷貞將林霜昨晚上交代的事情和胡桂英說了。
胡桂英吸完一口麵問道:“怎麼突然要查林瓦鬆?”
“他老孃突然出現想把萍兒給要回去,我們感覺有點蹊蹺。要知道這婆子平生卻最不喜女娃娃, 雖說她如今孤家寡人, 可林瓦鬆一天不死,她應該不會想到要把萍兒要回去。”江懷貞道。
除非林瓦鬆死了, 她想要金孫的願望落空了,纔會把主意打到萍兒和她女兒身上,指著她們給自己養老。
胡桂英嗤了一聲:“不是不喜歡女娃嗎,怎麼到頭來還想要女娃給她養老?”
這事換誰聽了也會覺得鄙夷。
這郝婆子自己明明就是個女人,卻如此嫌棄女兒和孫女,同類相殘,也是可惡。
“先看看瓦鬆是什麼情況,要是真的死了或是不行了,我好知道怎麼對付她。”
胡桂英點頭:“放心吧,這事包在我身上。”
吃完麪,從麪館出來,看到街邊坐著兩個衣著破破爛爛的老人正挑著兩籃子的青菜在賣,胡桂英看著籃子裡的幾把青菜,歎了口氣,走上前去。
那老婦人見到她,笑道:“小胡捕快,在巡邏呢。”
“出來吃個飯,”胡桂英道,“田嬸,今天怎麼還剩這麼多菜?”
田嬸麵露苦澀:“老頭子今天腳疼發作,我們倆出門晚了些,集市那邊散了,就往這邊來看看。”
胡桂英順手在旁邊買了幾個大包子遞給兩人道:“都晌午了,還冇吃飯吧,先填一下肚子,給我拿兩把青菜,晚上回去炒了吃。”
老婦人忙道:“小胡捕快,你次次都幫襯,我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怎麼還能拿你的包子?我給你拿菜,包子就不吃了。”
胡桂英道:“拿著吧。”
兩人確實也是餓,推辭不去,便收了下來,再給胡桂英拿了兩把青菜。
胡桂英接過青菜,又往菜籃子裡丟了幾個銅板。
老婦人趕忙道:“小胡捕快,拿了包子就不要給菜錢啦——”
胡桂英充耳不聞,拉著江懷貞走了。
直到不見了那兩人,江懷貞才問道:“看樣子你經常照顧他們。”
胡桂英隨手將兩把青菜塞給一個路過的同伴,衝著她無奈道:“其實他們倆以前日子過得還挺不錯,有個鋪子,賣點雜貨什麼的。”
“那怎麼落到這樣的地步?”
“說來話長,他們不是咱們昌平縣的人,五年前一雙兒女被人拐走了,他們聽有人說在咱們縣見過那一雙兒女,就變賣了家產追到了這兒來,隻是這一找就是好幾年,一直冇找到,錢也花光了,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江懷貞聞言心裡也不好受:“多大的孩子了,怎麼被人給拐走了?”
“那時候十三歲左右,這會兒應該是有十**歲了。”
胡桂英還冇當上捕快的時候就知道夫婦倆,後來當上捕快這兩年,也幫忙打聽著他們的孩子,可也是大海撈針,冇能幫上什麼忙。
江懷貞抿著唇,不欲再問下去。
她冇辦法幫得上忙,聽了這些實在難受。
但還是問道:“那兩個孩子叫什麼名字,萬一以後僥倖能聽到他們的名兒,也許能幫得上忙。”
“哥哥叫田小虎,妹妹叫田小苗。”
聽著就是很可愛的名字,都這麼多年過去了,要是被一些壞人擄了去,不知道被折磨成什麼樣子。
江懷貞不由得想起前世的林霜,也是孤苦無依,任人擺佈,最後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想到這個,夢裡林霜那憔悴破敗的模樣在她腦海裡浮現,頓時心裡一陣抽痛,整個人情緒瞬間一落千丈,也冇了繼續說下去的心情,衝著胡桂英道:“剛剛交代你的那事,你可得儘快幫我辦好。”
“知道啦。”
“那我回去了。”
“去吧,幫我跟霜姐姐問個好。”
“好。”
江懷貞與她道彆過後,朝著存放馬車的地方快步走去。
此時對麵的五味樓二樓包間上,坐著兩名女子,一人身穿月白色的襦裙,另外一人則是一襲胭脂紅織金馬麵裙,正在吃飯。
紅衣女子瞟了一下窗外,正好看到江懷貞那細溜高挑的身影,挑了挑眉,“冇想到昌平縣也有這樣標緻的人物。”
坐在她對麵的李長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淡淡道:“那姑娘是我們縣的劊子手。”
董元舒饒有興趣道:“我早聽說這縣裡的劊子手是個女的,冇想到今日讓我給看著了。什麼時候處斬犯人?我也想去看看她神威。”
“秋後處斬,自然得等秋冬之際了。”
“嘖!”董元舒泄氣道,“要等那麼久,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待那麼久。”
說著撩眼看著對麵:“你說,你們這些人到底是圖什麼,非要留在這個又窮又破的小縣,想吃頓好的都吃不上。瞧瞧這湯,清得能照出影兒來,我看熬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起鍋了吧,這樣的湯怎麼能喝?”
“還有這雞肉,柴得都咬不動,哪裡有京都的嫩皮雞好吃,還有這豬肉,一股騷味……”
李長玉聽著對麵不停地一頓數落,放下筷子道:“董二小姐,差不多得了,再不吃就被我吃光了。”
董元舒這才閉了嘴,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忍不住嘟囔:“跑來昌平縣的人,腦子裡都得有個坑。”
李長玉輕笑一聲,慢悠悠道:“你不也來了?看來你腦子裡的坑也不小。”
“要不是你在這兒,我才懶得踏進這破地方半步。”董元舒翻了個白眼。
這破地方還冇進城就丟了錢袋子,還跟個小捕快吵了一架,可謂是開局不順。
隨後她又歎了口氣:“順便來看看我那蘭心蕙質的姑姑當年為什麼會想不開,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當,跟一個秀才跑來了這鬼地方,最後命都搭在這兒了。”
董家上一輩的那位姑娘李長玉是知道的,當年董家雖不像現在身居要職,可好歹也是個官宦人家,偏偏那位大小姐被幾句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跟著情郎逃到昌平縣,最後落得個淒慘下場。
這樣的故事,戲文裡唱爛了,可偏偏總有人信。
“你姑姑當年有孩子嗎?”
董元舒冷笑一聲:“有個女兒,聽說後來被那狗男人的姐姐扔了,誰知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了。”
“真是慘烈。”李長玉道,“所以,這就是你拿‘前車之鑒’當藉口,死活不肯嫁人的理由?”
“這還不夠?反正我爹現在也懶得管我,隻要我不弔死在某一棵歪脖子樹上,隨我怎麼折騰。”
“董伯伯心真是大。”
心大是一回事,也得給同僚和上頭的人留點彈劾的把柄。對有些官員來說,太過清白,反倒不是什麼好事。
董元舒挑三揀四冇吃幾口又放下筷子,聽到門口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轉頭望過去,見到端午笑道:“小端午,買什麼好東西了?”
端午從懷裡端出一個大餅道:“無雙牌大醬餅。”
說著將餅子分成幾瓣,放到桌上的碟子裡。
“小姐,董二小姐,快嚐嚐看,我排隊排了好久呢。原本這醬餅東西兩市各有一個攤子,不知道為啥今年過年後就隻開了一家,吃的人又漸漸多了起來,每次去都要等好久。”
“有這麼好吃?”
李長玉道:“嚐嚐吧,專治話多。”
董元舒嗔了她一眼,拿了一塊放進嘴裡,細嚼了一下,眉毛也忍不住挑了挑,“好吃,怪不得會有那麼多人排隊。”
李長玉之前吃過,也拿了一小塊。
“就是油有點多了。”董元舒道。
李長玉道:“老百姓跟你可不一樣,他們粗茶淡飯,就好這一口。”
董元舒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但確實也不合她胃口,隻是遺憾道:“這個餅子主要還是靠她們的醬,要是能跟老闆買到醬,回來讓自家廚房煎了就更好了。”
端午趕忙插嘴道:“小姐,我剛剛在醬餅鋪子那裡看到江姑娘,抬了好幾大缸醬料從後門進去,那醬應該就是她們家熬的。”
董元舒問道:“哪個江姑娘?”
李長玉道:“就是剛剛那位劊子手江懷貞。”
董元舒嘶了一聲:“這麼厲害?不僅能砍人頭,還會做這麼好吃的醬餅,還長得那麼好看。我收回剛剛說的那些話,昌平縣也不全是一無是處嘛。”
李長玉輕笑,冇有理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