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過年了,平日裡的聚會也開始多起來。 酥香坊,……
眼看就要過年了, 平日裡的聚會也開始多起來。
酥香坊,幾個年輕的姑娘正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開心。
“阿園,你家裡給你相的夫婿是長什麼樣的?”
阿園聞言, 耳朵一紅:“我就匆忙看了一眼,過後就不記得了。”
“肯定長得不賴,不然你能答應?”
“反正都是兩個鼻孔一個嘴巴, 不是這個就是那個, 不答應還能怎樣, 這輩子不嫁人難道你還能有彆的出路?”
說到這,幾個女孩齊刷刷看向薛鸞。
薛鸞正低著頭往嘴裡送了一口荷花酥,見她們都看自己, 道:“彆看我,我現在忙著搞錢呢。”
“真羨慕你,我爹孃但凡幫我謀劃一分,我也不用這麼著急著要嫁人。”
薛鸞不能否認家裡幫忙這件事,畢竟要是冇有爹孃的支援, 她就算心裡有想法,也不可能有辦法實現。隻是還不待她開口,旁邊的另外一小姐妹道:“哎, 咱女人家, 何必那麼辛苦在外頭打拚,那多累啊, 反正我不願費這個勁。”
“你以為在後宅就不累啊,晨昏定省, 生兒育女, 處理家裡家外雞毛蒜皮的大小事,婆婆小姑對你不滿, 處處挑刺。回頭自家男人口袋裡有點錢了,還要往家裡納上一兩門妾室,這輩子都不得安生了。”
“他說這輩子不納妾的。”
“切,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種話你也信?除非是窮得納不起。”
“阿鸞她爹不差銀子,不也是不納妾?”
“這天底下能有幾個薛大夫,你看看你爹就知道了,天底下的大多數男人都是你我父兄那樣的貨色。想知道咱們以後夫婿是怎樣的,看看身邊親戚家的兒子就差不離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麵紅耳赤。
可臨近離彆,又一個個變得悵然,隨後提著糕點,一個接著一個離去。
薛鸞看著紛雜的桌麵,低著頭,繼續吃手上的荷花酥。
店鋪外,一輛馬車經過,簾子撩起,露出一個女子好看的臉部輪廓。
女人一雙眼睛往外隨意地掃了一眼,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女孩。
車簾放下,隨後傳出一句“停”。
端午望了一眼眼前的酥香坊,忙將韁繩拉住,停到路邊。
“小姐,小小姐今日不過來,你又不喜歡吃糕點,怎麼停這兒了?”
“我什麼時候說我不喜歡吃糕點了?”李長玉淡淡道,扶著她的手下了馬車,將身上的披帛裹了裹,朝店麵走去。
店裡的女孩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並未朝門口看來。
端午此刻也看到她,嘴巴一張,正要與她打招呼,卻被李長玉一瞪,趕忙噤了聲。
“想吃什麼自己點。”李長玉說完,坐到上次來時坐的那張桌子。
端午聽李長玉這般交代,眉開眼笑地一連點了三大盤的糕點。
等坐下的時候,看到李長玉那雙警告的眼睛,發現自己擋住了她的視線,趕忙抬了屁股,挪到側邊去。
糕點上來,便迫不及待地往嘴裡塞。
李長玉一個冇動,看著她吃,時不時抬起眼神掃過窗邊的方向。
上次見麵是兩個月前,那時候還頗有些珠圓玉潤的樣子,如今下巴變尖了,腮邊的嬰兒肥就隻剩下一點點。
“小姐,這個芋頭糕特彆好吃,粉粉的香香軟軟糯糯,一口咬下去,唇齒間都是芋頭的味道,都不捨得吞下去。”端午邊吃邊點評。
香香粉粉,那肯定很好吃。
李長玉低頭,捏了一塊也送進嘴裡。
還不錯。
“小姐,這個荷花酥也好吃。”
李長玉瞥了一眼:“膩,不吃了。”
“薛鸞小姐也點了這個呢,上次她就點了一大盤,她真的很愛吃這個。”端午壓低聲音道。
李長玉手指動了一下,又拿了一塊荷花酥放進嘴裡。
真甜,小姑孃家家都愛這種甜味吧。
而此時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薛鸞也回過神來,朝店裡望了一眼,當目光碰到李長玉那張不帶一絲瑕疵的臉龐,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站起身,朝這邊走來。
“長玉姐姐,真巧,你也在這裡呀。”
李長玉喉嚨裡嗯了一聲,表情冇什麼變化:“巧了,兩次都是在這個店裡碰到你。”
端午抬起頭,兩隻眼睛來迴轉一下,最後選擇低下頭去,繼續吃自己的糕點。
“姐姐還想吃什麼嗎?我做東。”薛鸞忙道。
李長玉看著桌子上幾大盒糕點,搖了搖頭:“我吃飽了。”
隨即衝著端午道:“拿你的東西去那頭吃。”
端午趕忙站起身,將盤子攏起來端到另外一桌的位置上。
薛鸞抿著嘴笑笑,拉著凳子坐下來。
門外正好有風吹進來,隨著她的動作將她的衣裙吹起,身上淡淡的藥材的清苦,混合著少女特有的甜暖,卷在風裡麵,擦過李長玉的鼻尖。
像是杏花的味道,又讓人想起雨後的竹林。
“最近順利嗎?”李長玉問。
永安藥鋪正式更名永安堂,醫館和藥鋪分開,後者留給小女兒經營,周邊的人聽說了,她自然也有所耳聞。
薛鸞道:“還好。”
說著眼睫微微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年紀小,見識淺,做這種活又怎會順利。那些獨自麵對刁難時的委屈,深夜對賬目的頭疼,都還隻是開始。
但既然是自己選擇的路,就算磕磕絆絆地,也要一步一步走完,將路子走順。
“嘴硬。”李長玉道。
薛鸞笑笑,轉移話題道:“姐姐來給凝兒買糕點嗎?”
說著偷偷打量著李長玉修長的脖頸線條,那裡有一顆小小的硃砂痣,在衣領間若隱若現。
李長玉搖頭:“我自己想吃。”
薛鸞看著空無一物的桌子,輕輕“嗯”了一聲。
心裡卻有些不太相信,畢竟眼前這個看上去高貴清冷的女子,看著就不像是喜歡甜食的人。
李長玉問:“上次不是說要讓我給你撐腰嗎?看來是不需要了。”
先前有人在濟世堂鬨事,這事她聽說了,也聽說事情的源頭來自永安堂,但最後這件事還是給擺平了,冇人鬨到衙門來,她自然也無從插手。
“要的。”薛鸞忙道,“姐姐的這一句承諾,便是我能橫衝直撞的底氣。”
父母支援自不必說,但李長玉是官府的人,外邊有人對永安堂虎視眈眈,李長玉答應為她撐腰,確實給了她很大的底氣。
隻要有人敢伸出黑手,她便要去告狀。
隻是眼下這些事情,霜姐姐和懷貞姐姐都出手幫忙了,尚在掌控的範圍之內。
有些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她不敢太過麻煩李長玉,生怕給她帶去困擾。
還有,她……挺不想讓李長玉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不過照目前來看,李長玉似乎並不怕麻煩。
李長玉並冇有繼續追問,看著她清減了許多的小臉,問道:“闖入大人的世界,是不是很難?”
薛鸞咬著唇,好一會兒纔回道:“都是要走到這一步。”
誰也逃不開。
小姐妹們要出嫁,要為人婦人母,從此後,也許還要擔起一家的生計,再也不是父母跟前的那個嬌嬌女。
有時候天真的成熟,就在一瞬之間。
李長玉看著她水潤潤的一雙眼睛,說道:“有什麼困難,便來找我。”
“好。”薛鸞應著,聲音一如既往軟軟的。
李長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好好吃飯,女孩子珠圓玉潤的纔可愛。”
這句話來得突然,薛鸞一下子紅了臉,耳尖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她這兩個月來忙著盯藥房的佈置和改造,小時候學的那些醫藥知識生疏了,便日夜補上,還跟著父親拜訪藥商,早起晚睡,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有了更大的目標,嘴也冇那麼饞了,零食糕點幾乎都不碰,姐妹們約了好幾次都冇能出來。
今日好不容易赴約,點了幾樣糕點,卻發現再冇有從前那般香甜。
不知不覺間,才發現自己腰間的軟肉消減了許多,連袖口都鬆了些。
“姐姐……喜歡珠圓玉潤的女孩子……”
“嗯,喜歡。”李長玉答得乾脆。
原本錘鍊了兩個月已經淡定了不少的薛鸞,聽到她這話,心裡冇來由地快速彈了一下。
她知道對方並冇有彆的什麼意思,大概就像問她喜歡吃鹹豆腐還是甜豆腐的問題,她給了一個確切的答案。
可袖子裡的手拿著手帕絞了又絞,最後低低地回了一聲“嗯”。
兩人又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薛鸞餘光瞥見被遣去隔壁買東西的杏兒回來了,正站在門外候著。
她不好再賴著李長玉,起身告辭。
看著窈窕的背影離去,李長玉掃了一旁桌子的端午,桌上又多了兩個空盤子。她皺了皺眉,道:“再這麼吃下去,你還能跑得動?”
端午立刻抗議:“小姐偏心,我吃多你就罵我說我胖,對人家薛小姐又是另外一個嘴臉!明明是你讓我隨便點的!”
李長玉無奈:“我什麼時候罵你了?再說了,你能跟她一樣嗎?她那樣圓潤纔可愛,你胖了就是一座塔——”
“你看,你就是有!”端午氣鼓鼓地瞪眼。
“行行行,我不說了。”李長玉擺擺手,“打包兩盒回去,回去再吃。”
“都給我的?”端午兩眼放光。
“難道我吃?”
“不,小姐你不吃。”
端午笑嘻嘻站起來,又去挑了兩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