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醒來,林霜還是一副懨懨的模樣。 江懷……
次日早上醒來, 林霜還是一副懨懨的模樣。
江懷貞見她一點精神也打不起來,於是衝著江老太道:“我送她進城去看看大夫。”
家裡的搖錢樹在老太太這兒是容不得半點損失,催促她快些去。
江懷貞套了馬車, 扶著林霜上了車。
萍兒追出來,一臉擔心,衝著江懷貞問:“大姐, 姑姑晚上能回家嗎?”
江懷貞想了想, 道:“能, 好好在家跟著奶,彆到處亂跑。”
萍兒忙道:“知道啦。”
江懷貞冇有帶她去醫館,而是回了城裡的家。她知道林霜這是心病, 家裡人多,又有工人在,她情緒不好釋放,會憋得更難受。
等進了城,回到院子, 林霜果然放鬆了一些,不過仍緊緊攥著江懷貞的袖子不放,她去餵馬, 她也跟著。
等忙活完這些, 江懷貞才把她安置在房間內,打了水, 給她擦擦臉擦擦手,才溫聲問道:“霜兒有心事, 能不能和我說說?”
林霜抬眼看著蹲在自己跟前的人, 眼神閃躲,隨即又低下頭。
江懷貞握著她的手, 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柔聲問道:“不說,是因為難以啟齒,還是害怕?”
林霜最終纔回道:“害怕……”
“害怕什麼?”
林霜看著她一雙溫柔的眼睛,眼眶一紅,幾顆豆大的淚珠又滾了下來。
江懷貞心疼壞了,蹲跪在地上,仰著頭,吻住她落下來的淚珠,輕聲哄到:“懷貞在呢,霜兒不要怕。”
林霜這才抽抽噎噎道:“怕你不要我了。”
江懷貞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輕輕將她摟住,又去吻她的鼻尖,她的唇。
“咱們可是衙門認可的夫妻關係,我女子之身,能得你憐愛,已經求之不得,又怎麼會不要你呢?”
林霜依舊低著頭不語。
江懷貞沉默了一會兒道:“還是霜兒覺得前世今生這種事情過於離奇,不好跟我說?”
林霜聞言猛地抬起頭,吃驚地看著她。
“你在說什麼……”
江懷貞道:“你自幼父母因瘟病去世後,幾乎冇有離開過村子,也算是鄉親們看著長大,除了不被林滿倉夫婦待見,並冇有什麼說不得的事。而那些讓你無法言說的,也怕隻有前世的說辭才能說得通了。”
冇離開過村子,那麼如何識字,如何知道辨認草藥,關於外祖父的那些說辭更是站不住腳。
江懷貞怕是早已存在疑慮,隻是一直隱忍不說罷了。
林霜有些心虛,但仍嘴硬道:“你這都是猜測。”
江懷貞抿著唇:“那我猜得對嗎?”
林霜遲疑了一下,鼻翼微動,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若是前世的事,你會嫌棄我嗎?”
江懷貞搖了搖頭:“身不由己的命運,我作為你的伴侶,心疼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嫌棄呢?”
“即便是我給人做了姨娘,與人締結了冥婚?”林霜可憐楚楚地看著她。
江懷貞心裡一陣刺痛,緊緊捂住她的手道:“你一定受了很多苦,我隻恨自己不能待你受過。”
“如果……我說如果,我最後還丟棄了你呢?”
江懷貞聽到這句話,身子果然一僵。
林霜臉上的血色因為她的反應瞬間褪儘。
江懷貞見狀,忙捧著她的臉道:“你有你迫不得已的理由,定是我做不好,冇辦法讓你留下。”
“不是的……”林霜眼淚滴下來,“是我太懦弱了……懷貞,我那時候覺得太痛苦了,是我負了你,把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那個世界上。”
她的話,和夢裡血紅的手腕和炙熱的大火一下子就聯動起來,燒得江懷貞心肺裡冒出血來。
林霜繼續道:“你要是有那時候的記憶,你一定會恨我,恨我和以前的那些人一樣,隻顧著自己的感受,無一例外地將你拋棄……”
“因為你現在愛著我,因為你不是上一世的你,你以今生的愛包容著我……包容我前世對你壞……”
“我不配做你的妻子……我不該把你留下的……”
江懷貞看著她滿麵的淚水,還有喋喋不休的小嘴,直起身子,一把堵住了她的唇。
哭泣和自責的話音被堵在嘴裡,隻剩下唇間的一點嗚咽,和低低的啜泣聲。
吻著她的唇,撩過她的牙齒,再吮住她的舌頭,讓她說不出那些彼此都傷心的話來。
林霜抱著她的脖子,被她吻得渾身發軟,直到嘴裡的那些話被迫嚥了下去。
“前世如何,那是前世的事,現在你是我的。之前在江邊的時候,你說過這一世,你要死在我後邊,哪怕隻半刻鐘哪怕隻一個時辰,那就足夠了。”
江懷貞抵著她的額頭,拇指撚過她被自己啃得又紅又腫的唇,輕輕摩挲著。
“我們還要一起活到八十歲,到一百歲,怎麼能因為這點小小的事情,就困在裡邊走不出來……”
“懷貞……”林霜低泣著,“不要對我那麼好,我這麼壞……”
“你不壞,你是天底下對我最好的人,最愛我的人……”江懷貞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這裡,它控製不住,它見不得你不開心,見不得你掉眼淚,你一難過,它就痛得不行。”
林霜再也忍不住,再次撲進她懷裡,緊緊摟著她,淚流滿麵。
她何德何能?
她何德何能,會有這麼一個人這麼熱忱地愛著她。
等終於哭夠了,她從她懷裡抬起頭來,吸了一下鼻子,終於下了決心。
下決心要告訴她一切。
“懷貞,上一世我死了之後,重生回到了那個雨夜。”
“那天你第一次行刑,我一直在等你。”
她麵對著她,將前世的那些事情,一點一滴地全都告訴了她。包括每天喝多少種藥,泡多少次藥,要做什麼活兒,秦老夫人是如何指使婁婆子折磨她,包括如何被秦川的兩個孩子敲斷膝蓋,送入棺材埋在地底下。
“懷貞,我冇死。”
“我躺在棺材裡麵,鼻子聞到的都是屍臭,我很害怕,膝蓋很疼,我全身上下都很疼……我以為我會死。”
“可我冇死……因為你來了。”
“懷貞,你救了我兩次……你挖開棺蓋,將我揹回家,餵我吃飯,給我上藥,好生照料我。隻是我……我……對不起懷貞,我不知道你會在意我,我隻覺得活著會成為你的累贅,不願你為我受累,還有……還有……我實在太痛苦了……”
“你不會想知道我那時候是什麼樣子,又矮又小,麵板粗糙眼窩深陷,頭髮枯黃,兩條腿斷了,整個人不人鬼不鬼,根本無法自理……如果你看到那時候的我,你不會愛上我的……”
江懷貞終於將她的這些話和先前的夢境對上,她不知道自己心愛的女人在上一世竟吃過這麼多的苦,受那麼多人迫害,聽著她說的這些,早已淚流滿麵。
她從不是那樣膚淺的人,她不在意她的容貌,她隻在意她受過的那些苦,恨上一世的自己為什麼不執著一點,在她去沖喜的那一天就該將她搶回來,好好珍惜疼愛。再不濟,也要趕在她被敲斷兩條腿之前把她給救回來,或許那樣,她不會那麼痛苦,或許就不會尋死了。
“在秦家的時候,我不止一次地後悔當初為什麼不跟你走,但後悔是冇有用的……好在,老天爺給了我重來的機會,這一世,我如願以償地被你帶走。”
“還……很幸運地,愛上你,且被你憐愛……”
江懷貞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幾乎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她擁到懷裡,一邊流著眼淚一邊道:“沒關係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不敢告訴林霜自己夢到的那個畫麵,萬一讓她知道自己最後把整個家一把火燒了,與她一同赴死,她一定會更加自責,她會一輩子都活在內疚裡麵。
將埋壓在心底裡最大的秘密說出來,林霜隻覺得渾身虛脫,緩緩地從她懷裡掙出來,看著她道:“你現在知道了,我前世有多不堪,不但蠢,還很醜,人人皆可壓迫欺淩……最後還把你一個人孤零零地丟棄在這個世上……你現在還願意要我嗎?”
江懷貞伸手將她眼角殘餘的淚痕給一點一點擦掉,輕聲道:“我這個人有多倔你是知道的,認定了伴侶,是不可能再改了。不管天打雷劈,還是牛鬼蛇神攔路,都不能使我動搖半分。”
林霜聽著她低緩溫柔的聲音淌過耳邊,眼淚根本冇辦法抑製住。
江懷貞看著源源不斷湧出來的淚珠,歎道:“我早就知道你水多,可這也太多了吧。”
一語雙關的一句話,瞬間讓林霜破涕為笑,握起拳頭就要去錘她。
淚水也終於止了回去。
江懷貞握住她的拳頭,將手掌展開了,親了親她的掌心。
隨後才直起腿要站起來。
誰料跪坐得太久了,腿都麻了,右腳一麻差點就要摔倒一邊。
林霜趕忙將她扶住,紅著眼睛嗔道:“誰讓你在這裡蹲這麼久,坐下來我幫你揉揉。”
江懷貞依言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任由她掀起自己的裙子,去揉那發麻了的膝蓋。
眼看她揉到一半,忍不住伸出手去,抬她的下巴。入眼的是一張可憐楚楚的臉,她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又親了下去。
林霜這會兒心境已經稍微平緩下來,摟住她的脖子,開始迴應她的吻。
許久,這一吻才結束。
林霜道:“懷貞,秦家那邊,我們再不跟他們接觸了好不好。”
“我隻想和你,和奶還有萍兒好好過日子。”
江懷貞溫柔地笑笑:“好,霜兒說什麼,我都聽著。”
說著,將她摟入懷中。
而在林霜看不到的背後,她那目光裡的溫柔很快就冷卻下來,帶著寒意。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傷了她捧在心尖的人,卻還能全身而退。
哪有這麼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