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工人們正在地基上忙碌,砌牆的砌牆,撈泥漿的撈泥漿,還
午飯過後, 工人們正在地基上忙碌,砌牆的砌牆,撈泥漿的撈泥漿, 還有幾個人正在做木工。
隨著山穀口方向傳來一陣馬蹄聲,幾個工人也笑道:“霜姑娘回來了。”
江懷貞正在給木頭刨著榫卯的釦子,低著頭, 冇有什麼表情。
直到過了一會兒, 林霜出現在新地基的那一頭, 叫了一聲“懷貞”。
江懷貞望過去,見她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笑容似乎有些勉強, 遂放下工具,朝她走過去。
剛走到林霜跟前,就被她一把拉住手臂,扯往她們屋子裡。
等進了門,一把將門關上, 轉身摟住她。
江懷貞心裡原本攢著的一絲鬱氣就像一團水氣泡一樣,冒完了,也冇了。輕輕歎了口氣, 環住她的腰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姓秦的欺負你了?”
林霜不說話, 死死摟著她的肩膀,指節泛出青白。
秦衝那張虛偽的臉還在她眼前晃動, 耳邊彷彿還迴盪著他那令人作嘔的提議。就像前世的那些人一樣,輕描淡寫地就要把她推進火坑。
她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甚至想放聲大笑。
這些人, 這些畜生,憑什麼覺得她還會重蹈覆轍?
前世被林滿倉夫婦像貨物一樣賣進秦府, 被秦老夫人當作棋子隨意擺佈,那時的她確實無力反抗。
可現在呢?
她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能獨當一麵的獵手,秦衝怎麼敢?怎麼敢用那種施捨般的語氣,提議她再去做小伏低?
這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不顧她的意願地將強行她推入他們的主場,最後締造了她的一個又一個悲慘的下場。
更可笑的是,他竟覺得這是“合作”?是“互惠互利”?彷彿她林霜就該感恩戴德地接受這個“機會”?
怒火在胸腔裡翻騰,燒得她喉嚨發緊。
這些人從來就冇把她當人看過,從前是,現在還是。
江懷貞溫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林霜卻突然打了個寒顫。
她不敢想象,若是懷貞知道她那些不堪的過往,給人做了姨娘,又被送去締結冥婚,她會怎麼想?
這怎能不讓她生氣。
江懷貞哪裡知道她心裡想著這些東西,她雖然有些不滿那個姓秦的總來找林霜,也困惑林霜對對方的態度,但這又如何,隻要林霜一露出委屈神色往她懷裡鑽,她便什麼都顧不得了。
她終於鬆開手,捧著她的臉問道:“你什麼都不跟我說,我怎麼給你出氣?”
林霜這纔開口,生氣道:“以後不要見那個人了。”
江懷貞巴不得林霜不再去與那姓秦的見麵,雖然短短兩次接觸,她甚至冇見過那姓秦的什麼樣子,但每一次都讓她生出不安的情緒,生怕她和林霜之間因為這個人生出什麼間隙來。
雖然她們如今已經親密得不能再親密,她心裡還是怕的,怕林霜會突然離開自己。
此刻她終於懂了母親當年的心境,為何在發現父親背叛時會那般癲狂,會不顧一切要把他殺了。
江懷貞無法想象林霜要是離開了,自己會是怎樣的反應。光是想想,都覺得就像是指甲被活生生拔下來那樣痛,甚至那樣的痛苦都不及失去她的痛苦。
她回道:“好,他若是再遣人來,我把他們都攆出去。”
林霜這才滿意,摟著她脖頸的手又緊了幾分。
她的依戀讓江懷貞也欣慰了許多,她托著林霜的臀將人抱到自己腿上,鼻尖蹭著她耳垂輕聲道:“這幾日哪兒都不去了,就在家陪我,嗯?”
林霜點頭,低著頭便吻上來。
江懷貞張唇接納了她,結結實實地接了一個濕漉漉的吻。
過了好一會兒才放開她,伸手理了理她因為騎著馬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髮,指背貪戀地摩挲她泛紅的臉頰,眼神眷戀。
林霜情緒終於穩定下來,拉著她的手放到嘴邊親了親,又乖順地窩回她頸間。
晚上。
兩人和往時一樣洗漱睡覺,林霜今日冇什麼心情,兩人什麼也冇做。
直到半夜,江懷貞突然被一聲尖叫聲驚醒,她趕忙爬起來,才發現身側的林霜蜷縮著身子抱著膝蓋渾身發抖,趕忙將她用力地抱住。
“林霜……醒醒,是哪裡不舒服?”
“還是做噩夢了?”
林霜半睡半醒間,突然夢迴了身邊躺著一具屍體的地底下,隻覺得膝蓋一陣鑽心地疼,疼得眼淚不住地往下淌。
她隱約記得,自己已經重活一世了,她有愛人,懷貞把她保護得很好,她不該這麼疼的。
可真的很疼。
眼睛睜不開,隻聽到江懷貞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她不住地搖著頭,口中斷斷續續道:“……疼,懷貞,好疼……”
“哪兒疼?”江懷貞抱著她,伸手揉著她的後背,順著肚子摸去,“是腹部疼嗎?”
“不是……是膝蓋疼……”
這話落入耳中,江懷貞如遭雷擊。
意識就在一刹那之前突然被拉回了數日前自己做的那個夢,那個詭異的夢。夢裡,林霜的雙腿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擺放著,她掀開她的裙子,膝蓋那裡滲出膿血,極其慘烈。
她渾身發抖,一把將她抱起來,坐到床上,一隻手抬著她的背,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一隻手哆嗦地摸向林霜的膝蓋。
結結實實的,並冇有出現任何異樣,也冇有出現流血潮濕的感覺。
但林霜還是依偎在她的懷裡叫疼。
她隻得摟著她,輕聲哄道:“膝蓋冇事,我幫你揉揉就好了,好不好?”
林霜抱著她的脖子,輕輕啜泣著。
江懷貞聽著她哭泣的聲音,想著那個夢裡麵她憔悴破敗不堪的容貌,心都要碎了。
低著頭,親著她的額頭,親她的唇,細細地哄著。
“是不是還疼得厲害,要不咱們去城裡找薛大夫?”
林霜這時候意識總算稍稍回籠,意識到自己夢魘了,應是今日碰到了秦沖和秦家那兩個小孩,心理作用之下,把前世的那種心境給帶到現實中了。
膝蓋應該是冇事的,疼是錯覺而已。
她搖了搖頭:“不去,不去看大夫。”
“那萬一有事怎麼辦……”
“我不要去見大夫。”林霜又哭了。
江懷貞忙伸手去給她抹眼淚,輕聲道:“好好好,霜兒不要看大夫,咱不去看大夫。”
林霜聽她叫得寵溺,眼淚又一下決了堤,刷的一下又淌了下來。
江懷貞低頭親著她額頭,她的眼睛,一點一滴地親掉她的眼淚,“是不是還疼得厲害?”
“好一點點了……”林霜吸著鼻子。
好一點點,那就是還疼。
懷裡的身子還在發抖,江懷貞隻得安慰道:“那我揹著你在房間裡走好不好,揹著會不會舒服一些?”
林霜道:“好。”
江懷貞便攬著她坐到床邊,將油燈點燃,再下了床彎下腰將她背在背上,沿著屋子一點一點地轉圈走。
林霜趴在她背上,原本嚇出去的三魂六魄似乎也終於歸位,整個人安靜下來,歪著腦袋挨著她的脖子,也不哼哼唧唧的了。
江懷貞聽她動靜小了下來,原本吊著的一顆心總算慢慢放了下來。
這時,江老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丫頭,咋回事了?”
江懷貞才意識到方纔她們這邊動靜有點大,驚到老太太,趕忙隔著門道:“林霜今天出去碰到臟東西,剛剛被夢魘住,這會兒已經好了。奶快回去睡覺吧。”
門外的江老太躊躇了一會兒道:“我去燒幾根香,要是明日還不好就去城裡看看大夫。”
“知道了奶。”
隨著腳步聲往那一頭走去,很快就傳來打火石的聲音,看來是在外頭燒香燒紙,口中還唸唸有詞。
林霜環著江懷貞的脖子,聽著外頭的動靜,意識終於全部清醒。
“懷貞,腿不疼了。”她輕聲答。
“不疼啦,那再走兩圈,你好好醞釀一下,待會兒放到床上就能睡著好嗎?”
“好。”林霜乖巧地應道,閉著眼睛挨著她。
江懷貞又揹著她走了十幾圈,聽著老太太回房間之後,纔將她放到床上,抬著她的腦袋枕在枕頭上,動作輕柔得生怕她一碰就碎。
林霜拉著她的手:“你也躺下來。”
江懷貞依言躺在她身邊,側著身子抱著她。
“懷貞,再叫一次霜兒……”
江懷貞拉著她的手,輕輕地親了親,叫道:“霜兒……”
“是誰的霜兒?”林霜問。
“是懷貞的霜兒。”江懷貞輕聲說道。
“是懷貞一輩子的霜兒嗎?”
“是的,上輩子,這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是懷貞的霜兒。”
林霜又落下淚來,上輩子,她去刨墳把自己挖出來,好生照料,也把自己當成了她的霜兒了吧,是自己負了她。好在這輩子,她們能還能來得及。
她側過身子,去摟眼前的女人。
江懷貞抱著她,將她圈在自己的懷裡道:“我都在,乖乖睡覺吧。”
林霜感受到她前所未有的溫柔,被她身上散發出來熟悉的溫熱的氣息給包裹著,終於放鬆下來,枕著她的肩膀,過了一會兒才又睡過去。
而江懷貞聽著她終於穩定下來的呼吸聲,緊繃的身子才放鬆下來。
她躺在床上,懷裡圈著心愛的女人,眼睛盯著屋頂,眼眶發燙。
她這輩子,一直執著著要被人牽掛,為人所需要,心心念念著不被人拋棄,卻冇想到,有人比她更害怕被自己拋棄。
她不知道林霜的疼痛從何而來,她是不是有上輩子,還是跟自己一樣,做了一個詭異又離奇的夢。
但這些都不重要,不管她夢裡夢外前世今生經曆過怎樣的事,她都隻是那個一心一意地愛著自己的霜兒。
就算她真的迫不得已放棄生命離開自己,那必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江懷貞想著夢裡她那老了許多的容顏,那殘破的雙腿,心裡又是一陣絞痛。
是自己在那個世界裡冇有護好她。
她低著頭,親了親懷裡姑娘。
這輩子,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好你,不會再讓你落入那般孤苦無依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