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蓁家的灶房突然塌掉的事在村裏很快就傳開了,不少人都親眼看到了的,更有人傳了閑話出來。
什麽“掙了黑心錢遭人恨”啦,什麽“老天爺開眼不讓她掙不該掙的錢”啦,還有說他們“命裏不該有錢所以老天爺示下”啦。
當然也有人幸災樂禍,說灶房都塌了,什麽粥攤豬蹄湯肯定做不了掙不到錢了。
卻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蘇家的小院子裏再次飄出各種粥的香甜味兒,把說風涼話和看熱鬧的人們眼紅得鼻子都快歪了。
跟宋氏交代好家裏的事,蘇蓁姐倆兒背著滿滿兩簍子營養粥出門了。
隻是今日運氣有些差,進城的牛車坐得滿滿當當,已經沒有空地兒給兩人騰挪了,沒辦法,隻能走路進城。
五月的天已經熱起來,鄉間小路的兩邊長滿了各種各樣的雜草和莊稼,連樹都粗壯了不少,倒是讓小路顯得涼爽許多。
“姐,你可真厲害,高小姐才吃了幾碗百合蓮子粥,嘴裏的口氣就小了許多,再過幾天,肯定就沒問題了。”蘇安嶼對姐姐的佩服簡直五體投地。
蘇蓁也想到昨日秀兒來買粥時那激動又興奮的模樣,不由地彎唇笑起來。
突然,她秀眉微微蹙起,腳步輕輕一頓,身後草叢裏似乎有個聲音也跟著停了。
蘇蓁繼續走。
草叢裏也再次有了聲音。
果然,有人在跟著他們!
蘇蓁眼珠子一轉,伸手捏了捏弟弟的手腕,給了他一個眼神。
兩人一起賣粥擺攤這麽久,早就養成了旁人看不懂的默契,蘇安嶼興奮的小臉兒頓時變得緊張認真,謹慎地輕輕點頭。
而後,他雙手捂著肚子,小臉兒皺得像枯樹皮:“姐,我肚子疼,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旁邊拉個屎!”
“臭小子!懶驢上磨屎尿多!趕緊著,別耽誤了擺攤掙錢!”
蘇蓁嗔怪著拍了他肩膀一下,將盛滿粥的簍子接過來。
卻又小心翼翼地從簍子裏取了個什麽東西,快速塞進弟弟的懷裏,還小聲嘀咕了一句:“趕緊去藏起來,別讓人瞧見!”
蘇安嶼接東西時,臉上的痛苦消失不見,又在接過東西後再次恢複痛苦模樣,而後鑽進旁邊茂盛的草叢裏不見了人影。
“哎,太熱了,正好歇歇腳。”
蘇蓁把兩隻簍子放到腳邊,自己找了塊平地坐下來,一邊用袖子扇風一邊盯著小路上來迴的人們。
隻要有人經過,她肯定會大聲喊一嗓子:“阿嶼,好了沒?快擦屁股吧,咱們還得趕路呢!”
蘇安嶼悶悶的聲音在草叢裏迴應一句“快了”,然後又得到蘇蓁一句嗔罵。
這看似平常又正常的對話,卻總透著一股子怪異。
不一會兒,草叢晃動,蘇安嶼提著褲子出來了:“姐,好啦,咱們走吧!”
他眼睛左右看看,湊到姐姐身邊:“都藏好了!肯定沒人找到!”
兩人對了個眼神,各自背上簍子,繼續朝前走去。
身後的小路上沒有一個行人,但路邊的草叢卻翻動得厲害。
突然,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哎呦!惡心死了!王八蛋,怎麽真的有屎!太惡心了!”
不遠處大樹後邊藏著的蘇安嶼沒忍住噗嗤笑起來。
蘇蓁又好氣又好笑,這小子,說好演戲的,居然還真的拉了一泡屎,不過也活該,那人要是心裏沒鬼,怎會上當去草叢裏翻找東西?
這聲音,格外熟悉。
不正是他們的好三叔蘇守禮嗎?
正想著,蘇守禮果然從草叢裏鑽出來,一隻腳在土路上來迴磨蹭,嫌棄的恨不得把腳丫子剁掉。
“臭小子,還以為藏了什麽好東西,真是惡心透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灶房塌了還能熬粥擺攤,他們是在泥坑裏煮的嗎?嘖嘖,也不知道到底藏了啥好東西,怎麽找不到!我明明看見有包裹的,一定是錢,看我不給你找出來!”
說著,他又忍著臭,再次鑽進草叢認真翻找。
大樹後邊,蘇蓁姐倆兒卻背著簍子繼續向城裏走去。
那草叢裏有啥?啥也沒有,蘇蓁從簍子裏取出來的隻是平日裏用來盛試吃品的小竹筒,不過是騙身後跟蹤自己的人現身罷了。
蘇蓁心裏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把自己的懷疑說給弟弟聽。
蘇安嶼緊緊攥著拳頭:“我就說灶房好好地,怎麽會突然塌掉!原來真的有人動手腳!”
想到什麽,他又氣憤又慌亂,十幾歲的孩子嘴唇都哆嗦起來:“姐,咱們一家人可都在家呢,要是有人突然進了灶房......他可是咱們的親三叔啊,萬一真是他,他,他這是謀殺!”
最容易進灶房的除了宋氏就是蘇蓁,不管這兩人誰被砸著了,剩下的都不好過。頂梁柱沒了,家裏錢財和田地,不是早晚都會迴到蘇家那幫白眼狼手裏嗎?
蘇蓁也想到了這些,隻是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這件事就是他幹的。
即便有,恐怕也難以報官抓他,畢竟,現在隻是灶房塌了,卻沒有發生任何實質性的害人行為。
不過,她也不會輕易放過他,覬覦他人性命和財物,這種人不給他點兒教訓是不會長記性的。
在心裏合計了一番,蘇蓁看著弟弟:“咱們的營養粥在村裏也算是掙錢的買賣,不少人眼紅呢!他這次沒成,肯定還會有下次。阿嶼,這幾天你辛苦一下,悄悄跟著他,看看他都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
她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隻要抓住蘇守禮幹過壞事的證據,她定會反擊!
蘇安嶼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姐,這事都不用我親自盯著。我那幫小夥伴們整日在村裏閑逛,找他們幹這事最合適不過!”
這倒是,半大小子們每天在村裏跑來跑去的,能發現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
蘇蓁從錢袋裏抓了二十個銅板給他:“你的小夥伴們都是好樣的,別虧待了他們!記住,不管發生了什麽,一定要提前告知我,不要輕舉妄動!”
蘇安嶼接過銅板,幹勁滿滿,痛快地應了:“放心吧,打狗肯定要人多才爽!”
不僅是打狗的人多,還要有觀看的人才行。
蘇蓁勾唇,蘇守禮啊蘇守禮,吃完蘇二郎的人血饅頭還想害他們孤兒寡母,那就別怪她不近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