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迎客來,門口的小夥計態度更倨傲了,甚至連林管事的麵子都不給。
“呦,林管事,又帶你的窮親戚來騙錢了?嘖嘖,你要是騙就多騙點啊,一次才一兩銀子,還不如直接討呢,省得費心思了!”
林管事臉漲得通紅,卻沒說什麽,這兩天他聽到的比這還難聽、還丟人。
蘇安嶼沉不住氣,直接懟了迴去:“你不窮?你有錢你在門口迎來送往!嘖嘖,這也就是在迎客來,要是換了翠紅樓,就得改口叫你龜公了吧!”
小夥計被懟得啞口無言,連脖子都漲紅了。
蘇蓁好笑,捏捏弟弟的手臂表示讚賞,快步跟林管事進門了。
被姐姐誇獎,蘇安嶼高興得不行,挺直腰板,迴頭衝小夥計瞪了一眼:“等老子有錢了,用銀子砸暈你!哼!”
進到迎客來,蘇蓁才發覺林管事的處境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慘,能給他兩句冷嘲熱諷的都是好的,更怕的是冷暴力,大家直接忽視他、明目張膽地排擠他。
可林管事能屈能伸,見誰都笑盈盈地打招呼。
蘇蓁對他的同情,又多了幾分敬佩,能屈能伸,是個好男兒!
錢掌櫃正在櫃台前算賬,見到蘇蓁,立即堆起職業假笑,隻是眼神裏多了幾分疏離。
蘇蓁知道,錢掌櫃也在懷疑自己。
她也沒過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道:“錢掌櫃,我聽林管事說那方子的效果不佳?恕我直言,那方子絕對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們的廚子。”
這話直白得,就差直接說:你們的廚子廚藝不行,還不如我這鄉下來的小丫頭呢!趕緊換個新的吧!
錢掌櫃一愣,旋即笑了:“你這丫頭,嘴巴裏是藏了刀子嗎?”
“錢掌櫃,您別嫌我說話難聽,也許我說的都是事實呢?”
蘇蓁看看林管事,沒有特意為他說話,說了,就更讓別人覺得他們是一夥的了,她用事實證明就行!
錢掌櫃雖然也懷疑蘇蓁的方子不對,也對林管事沒好臉色,但從沒冷嘲熱諷過,畢竟相處多年,他也瞭解手下人的秉性。
他點點頭,和林管事一起帶著蘇蓁姐倆兒到了後廚。
馬上就中午了,後廚正忙著備菜,主要負責廚房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此時正叉著腰站在廚房正中間,指揮著屋裏的戰場。
十幾個人的廚房,沒有絲毫雜亂,隻能聽到咚咚的切菜聲和嘩嘩的洗菜聲。
蘇蓁不禁感慨,五星級大酒店的後廚果然不一般,怪不得迎客來的生意這麽好。
錢掌櫃介紹了蘇蓁的身份和目的,那矮胖的蔡師傅立即蹙了眉頭:“我是嚴格按照你的方子做的,怎麽可能不對?如果不是你的方子有問題,那就是我的廚藝有問題?”
蔡師傅可是錢掌櫃花重金從鄰縣挖來的大師傅,哪敢接這話?
他趕緊說好聽的哄著。
不過蔡師傅不愛聽這些吹捧的言語,隻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蓁:“小姑娘,你那日真的是按方子做的?你到底是怎麽做的?你能給我做一遍嗎?”
他雖然沒親自嚐過消食茶,卻也聽說了那日的奇景,這三天也光琢磨這事了。
蘇蓁看出他是個對做飯執著的人,也多了幾分認真:“蔡師傅,我敢發誓,我的方子絕沒有寫錯。我現在就給您做一遍,您看看哪裏不對,可好?”
蔡師傅當然求之不得,立即讓人騰出鍋灶,連材料都提前預備好,他甚至還安排了一個同樣做過消食茶的廚子,跟蘇蓁同步做。
蘇蓁寫的方子被蔡師傅隨身帶著,摺痕愈發明顯,顯然是被看過很多遍的。
他對照著方子,唸了第一步:“山楂洗淨、去核,對半切開。”
......
他念一步,蘇蓁和另一位師傅就做一步,為了力求相同,那位師傅方方麵麵都在模仿蘇蓁,甚至連山楂去不去蒂都跟著學。
兩鍋消食茶很快就出鍋了,每鍋各盛一碗出來,用同樣的冰塊冰鎮,又等了同樣的時辰後,終於可以揭曉答案了。
錢掌櫃對自家廚子的手藝十分有自信,便當先取了湯匙,喝了口他做的消食茶。
咦?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同樣的步驟、同樣的材料、同樣的火候,怎麽這味道就是不如前天喝過的美味呢?
蔡師傅這幾天最大的心願就是親口嚐嚐蘇蓁做的消食茶,此時已經迫不及待地取了勺子喝起來。
這一口下去,他的整個身子就像被武林高手定住一般,驚得不能動了。
這味道,酸甜有度。
這涼意,沁入心脾。
竟是他喝過的最美味的消食茶!
也是他們迎客來的廚子們都做不出的味道!
他不信邪,又去嚐了另外那碗茶。
這下驚奇更甚!
蔡師傅和錢掌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蘇蓁的方子沒有錯,林管事也並沒有和蘇蓁合作來欺騙迎客來的銀子。
他們之前,都錯怪蘇蓁和林管事了。
“蘇姑娘,這到底是怎麽迴事啊?為什麽同樣的山楂陳皮,同樣的火候和水,但是做出來的消食茶味道就不一樣呢?”
蔡師傅百思不得其解。
蘇蓁卻笑道:“蔡師傅,您是多年的老廚子了,手底下帶過的徒弟應該也不少,難道相同的食材、相同的火候,炒出來的菜就一定是一樣的嗎?”
蔡師傅沉默了,他當然知道不一樣,不說炒菜,就光說做消食茶,幾乎每一個師傅都按方子做了一遍,可做出來的消食茶的味道,也不盡相同。
他當真是心服口服了,讚賞地朝蘇蓁豎了大拇指,他又向錢掌櫃點了點頭。
錢掌櫃心領神會,誠懇地向蘇蓁抱抱拳:“蘇姑娘,實不相瞞,我們確實懷疑過方子有問題,我跟你賠個不是。”
蘇蓁擺擺手:“我隻是恰巧會做這個,輪廚藝,真的比不上各位!”
不驕不躁,也沒有睚眥必報。
錢掌櫃對這小姑娘更佩服了:“蘇姑娘,我有個不情之請,這消食茶的效果確實很好,隻是你手裏做出來的茶,我們全都做不出。不知,能否請你到我這做消食茶?當然,工錢好商量。”
蘇蓁還沒說話,蘇安嶼當先驚掉了下巴。
怪不得姐姐說林管事是來送錢的,怪不得姐姐說迎客來會來求他們!
竟是真的!
姐姐,真是太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