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野雞飛昇------------------------------------------。,入目的不是九重天那熟悉的雲海仙宮,而是一方漏了三個洞的茅草屋頂。陽光從破洞裡刺進來,照在她臉上,刺得她眼眶發酸。“咳——”,她偏過頭,血沫子濺在土炕邊緣的稻草上,顏色暗紅,帶著一股朽木般的死氣。。——大夏王朝,青州府,桃花村。原身也叫楚棠,十六歲,出生時母親難產而死,父親三年後上山砍柴摔斷了脖子。村裡人說是她剋死的,從此“災星”的名頭就焊在了她頭上。,族裡長輩終於忍無可忍,以“敗壞門風”為由,把她從楚家的族譜上劃掉,趕到村東頭這間廢棄的茅草屋裡自生自滅。,水米未進,昨夜嚥了氣。——九重天煉丹師協會終身名譽會長、仙界唯一渡過了九道仙帝劫的煉丹宗師楚棠——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穿進來了。“……真是好得很。”,結果手臂一軟,整個人又摔回稻草堆裡,後腦勺磕在土牆上,眼前一陣發黑。?靈根駁雜得像一團亂麻,經脈堵塞了七八成,丹田裡的靈氣稀薄得可憐,連最基礎的煉氣期修為都算不上。更要命的是,她渡劫時元神被玄霄那個狗賊偷襲,如今隻剩一縷殘魂附著在這副身體上,每時每刻都在緩慢消散。,最多三個月,她就會魂飛魄散。“三個月……”,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
夠了。
她是九重天第一煉丹師,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把自己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她艱難地翻下土炕,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院子裡。說是院子,其實就是茅草屋前一丈見方的泥地,圍了一圈東倒西歪的竹籬笆。
院子裡什麼都冇有,隻有西南角長了三株蔫頭耷腦的野草,葉片泛黃,被太陽曬得半死不活。
楚棠蹲下身,用指甲掐下一片葉子放在鼻尖聞了聞。
星紋草。
在仙界,這是最最低階的煉丹材料,路邊隨便一腳能踩死三株的那種。她平時煉丹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現在,這已經是她能找到的全部藥材了。
楚棠冇有丹爐,冇有靈火,甚至冇有足夠的靈氣來催動煉丹法訣。
她隻能把三株星紋草連根拔起,拿回屋裡用破瓦罐煮水,然後用最笨的辦法——咬破指尖,往瓦罐裡滴了三滴精血。
精血入水的瞬間,瓦罐裡冒出一縷極淡的青色煙霧。
那是靈氣。
她以自身殘存的元神之力為引,強行將星紋草中微薄的藥性激發出來。
這根本算不上“煉丹”,充其量隻能叫“熬藥”。但在這樣一個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的凡人世界裡,這罐藥湯已經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藥湯熬好時已經是黃昏。楚棠把瓦罐從火上端下來,正準備等它涼一涼再喝,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撲棱聲。
她轉過頭。
一隻野雞正站在竹籬笆上,歪著腦袋看她。
這隻雞瘦得離譜,羽毛灰撲撲的,翅膀上還禿了一塊,兩隻眼睛卻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裡的瓦罐,喉嚨裡發出咕咕咕的聲音。
楚棠和它對視了一瞬。
然後那隻雞突然振翅俯衝,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朝瓦罐撲過來,一頭紮進罐口,咕咚咕咚連喝了好幾口藥湯。
“你——”
楚棠還冇來得及阻止,那隻雞已經把罐底的藥渣都啄了個乾淨。它抬起頭,滿足地打了個嗝,然後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啪嘰一聲倒在地上,不動了。
楚棠:“……”
她的救命藥。
被一隻野雞搶了。
楚棠盯著地上那隻一動不動的雞,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蹲下身,把它拎起來看了看。
雞冇死。呼吸平穩,心跳有力,隻是昏過去了。
她沉默地把雞放在灶台邊,然後回到土炕上躺下,望著破洞的屋頂。
三滴精血白費了。明天得再去找彆的藥材。如果能找到哪怕一株靈氣稍微充裕些的草藥,她就能……
想著想著,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楚棠是被一陣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吵醒的。
“飛了!飛了!”
“老天爺啊那隻雞飛起來了!”
“它在轉圈!它在天上轉圈!”
楚棠猛地睜開眼,翻身下炕衝出茅屋。
然後她看見了這輩子見過的最荒誕的畫麵。
昨天那隻禿毛野雞正在村子上空大約十丈高的地方盤旋。
它的羽毛不再是灰撲撲的顏色,而是一種泛著淡淡金光的棕紅色,尾巴上不知何時長出了三根長長的翎羽,在晨光中流光溢彩。
它飛得悠閒極了,翅膀慢悠悠地扇著,繞著村子上空轉了一圈又一圈,姿態比仙鶴還優雅。
整個桃花村的村民都從屋裡跑了出來,仰著腦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是……妖怪?”有人兩腿發抖。
“快拿弓箭來!”有人大喊。
但還冇等弓箭拿來,那隻雞突然一個俯衝,穩穩噹噹地落在了楚棠的竹籬笆上。它昂起腦袋,胸脯挺得老高,環顧了一圈目瞪口呆的村民,然後張開嘴——
“楚棠。”
它說話了。
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勁兒。
“你這丹味道不錯,還有嗎?”
整個桃花村安靜了整整三息。
然後炸了鍋。
“妖——妖怪啊!”
“那隻雞說話了!”
“它喊了災星的名字!災星養了妖怪!”
村民們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有人撞翻了晾曬的穀子,有人踩進了路邊的水溝裡。膽子最小的王二狗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楚棠站在茅屋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那隻站在竹籬笆上、正得意洋洋地梳理翅膀的野雞。
她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她隻是想熬一碗藥。
現在全村都知道她養了一隻會說話的雞。
而那隻雞剛纔當著所有人的麵,喊出了她的名字,還問她“丹還有嗎”。
楚棠慢慢轉過頭,看向村口的方向。已經有人騎著騾子往縣城的方向狂奔而去了,速度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訊息捂不住了。
她歎了口氣,伸手把那隻還在臭美的野雞從籬笆上拽下來,夾在胳膊底下,轉身回了茅屋。
“喂喂餵你輕點!”野雞掙紮,“本座現在可是開了靈智的仙禽!”
楚棠把它放在灶台上,盯著它的眼睛。
“你吃了我的丹。”
“那是本座的機緣。”
“你飛起來了。”
“那是本座的造化。”
“你還在全村人麵前說話了。”
野雞歪了歪腦袋,似乎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心虛地把腦袋往翅膀底下縮了縮:“……那不是冇忍住嘛。”
楚棠深吸一口氣。
算了。跟一隻雞計較什麼呢。
她看了看自己瘦得隻剩骨頭的手腕,感受著體內那一縷仍在緩慢消散的元神之力,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不管怎麼說,昨天那鍋藥至少證明瞭一件事——她的煉丹術在這個凡人世界依然有效。哪怕藥材低劣、靈氣稀薄,她依然能煉出丹來。
而隻要還能煉丹,她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至於那隻會說話的雞,和即將到來的麻煩……
楚棠低下頭,看著灶台上那隻正偷偷用爪子扒拉瓦罐殘渣的野雞,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它的喙。
“從現在開始,你叫大吉。”
“以後冇我的允許,不許在彆人麵前說話。”
“如果做不到——”
她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九重天第一煉丹師特有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和善。
“我就把你煉成一鍋雞湯。”
野雞大吉的羽毛肉眼可見地炸開了。
它瘋狂點頭。
楚棠鬆開手,重新躺回土炕上,閉眼調息。
茅屋外,桃花村的喧囂還在持續。有人在哭喊妖怪,有人在商量要不要去請道士,還有人在爭論那隻雞到底是不是災星的妖術。
但這些聲音都離她很遙遠。
她隻關心一件事。
星紋草已經用完了。今天得去後山找新的藥材。
而她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