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民們扶老攜幼,擠在窩棚裡,臉上滿是麻木和絕望。
秦浩然身著官服,奔走於粥棚與糧囤之間。檢視糧米成色,詢問災民疾苦,嚴禁差役剋扣糧銀。
走到一處粥棚前,他忽然停下腳步。
一個中年差役,正往粥鍋裡摻水。鍋裡原本稠稠的粥,被他幾瓢水一摻,立刻稀了許多,能照見人影。
秦浩然臉色一沉,喝道:“住手!”
那差役嚇了一跳,回頭看見一個年輕官員,一時沒認出來,便大大咧咧道:“你誰啊?管得著老子?”
密衛千戶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大膽!這是欽差秦大人!”
差役臉色煞白,連連叩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秦浩然看著他,聲音冰冷:“你叫什麼名字?誰讓你摻水的?”
差役道:“小人…小人叫張槐,是…是府衙的差役。小…小人隻是一時糊塗,想著省些糧米…”
秦浩然冷笑一聲:“一時糊塗?你這一時糊塗,多少災民要餓肚子?這鍋粥,原本能救幾十人,被你一摻水,就成了清湯,能頂什麼用?”
他轉身看向王文奎,道:“王大人,此人如何處置?”
王文奎額上冒出冷汗,道:“秦大人,這按律,當杖八十,革去差役……”
秦浩然搖搖頭,目光如炬:“杖八十?太輕了。應噹噹眾斬首。”
王文奎臉色大變:“秦大人!這…這不過是個小吏,罪不至死啊!”
秦浩然看著王知府,沒有絲毫退讓:“王大人,災民三萬四千戶,十五萬人,每日就靠這些粥棚活命。
此人往粥裡摻水,便是要他們的命。若今日不殺他,明日便有人敢把黴米當做好米發給災民,後日便有人敢剋扣賑銀中飽私囊。”
掃了一眼四周那些噤若寒蟬的差役,聲音充滿威嚴:
“本官臨行前,皇上親**代:務必躬親督辦,嚴禁地方官剋扣侵吞,務使災民得沾實惠。今日之事,本官若不從嚴處置,如何對得起皇上?如何對得起這十五萬災民?”
王文奎見秦浩然搬出皇帝,也隻好按章辦事。
不待王知府發令,秦浩然直接對密衛千戶道:“即刻行刑。”
密衛千戶領命,將那張槐拖到粥棚前。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鮮血濺了一地。
災民們看著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跪下,山呼青天。
那聲音從粥棚前響起,一**傳開去,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秦浩然站在台上,看著那些跪拜的災民,心中卻沒有半分得意。
一個張槐死了,還有無數個張槐。
殺一個人容易,可要改變這官場的積弊,讓每一粒米都能送到災民嘴裏,卻難如登天。
抬頭望天,天灰濛濛的,沒有太陽。
安撫完蘇州災民,秦浩然又率人乘船前往浙江。
秦浩然遍歷杭嘉湖各受災州縣,一一宣諭聖恩,督辦賑濟。
每到一處,必親查災情,核對糧銀髮放賬目,確保每一分銀、每一鬥米都能送到災民手中。
在嘉興府,發現當地官員虛報災民人數,冒領賑銀——上報災民兩萬戶,實際隻有一萬二千戶,多報的八千戶,賑銀都進了幾個官員的私囊。
秦浩然當場將涉案官員拿下,押送按察使司嚴審。
那知縣跪在地上,連連叩頭,口稱“下官一時糊塗,求大人開恩”。
秦浩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揮手讓人帶了下去。
在湖州府,他見當地圩堤損毀嚴重,便下令以工代賑,招募災民修復圩堤,每日給米一升、銀三分。災民們有飯吃,有力氣,幹活格外賣力。
一個老農扛著鋤頭,對他道:“大人,這法子好。有活乾,有飯吃,比乾等著賑濟強。”
在杭州府,見流民聚集城外,便下令增設粥棚,每日供食兩次。
又命人搭建臨時窩棚,安置老弱病殘。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丈,領到粥後,顫巍巍地跪下,要給秦浩然磕頭。
秦浩然連忙扶起她,道:“老人家,不必如此。這是皇上的恩典。”
江南百姓見其體恤民情、辦事公正,紛紛跪謝皇恩,稱其秦青天。
許多人跪在路邊,喊著“青天大老爺”。
秦浩然一次次扶起他們,一次次道:“這不是我的功勞,是皇上的恩典。你們要謝,就謝皇上。”
百姓們又連忙跪下,朝著北方叩頭,口中念著“皇上萬歲”。
看著那些瘦弱的身影,那些感激涕零的麵孔,秦浩然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百姓,要的其實不多。一碗粥,一撮鹽,一床破被,便能活下去。
可就是這樣微小的要求,有時也難以滿足。
自己殺的隻是小魚小蝦。那些真正的大魚,那些和朝中大佬有千絲萬縷聯絡的官員,自己現在動不了。
可每當看到那些餓得皮包骨的孩子,那些眼神空洞的老人,那些失去家園的流民,就忍不住想:那些大魚,憑什麼能安然無恙?
但秦浩然隻能把這份憤懣壓在心底。
數月後,江南賑濟事畢。
銀米皆已發放到位,流民陸續返鄉,圩堤逐步修復,災情得以緩解。
秦浩然整理賑濟賬目,詳細記錄辦事經過,遣人先行回京奏報。
自己卻留了下來,秦浩然搖了搖頭:“尚有一事未辦。”
周主事一愣:“不知大人所為何事?”
“一來為察看江南地方生聚恢復、農事興作,二來聽聞江南田土膏腴、耕織精巧,我欲往鄉間巡行,遍訪農夫蠶婦,稽考農桑之法,收錄民間技藝。”
周主事更是愕然:“大人乃翰林侍講,乃是清貴文臣,學這些田間瑣事何用?”
秦浩然隻淡淡一笑:“有用,且是大用。”
次日,他便帶著秦禾旺、鐵犁、河娃三人——皆是農家出身,自幼熟稔農事——換了素色便服,雇了一輛驢車,輕車簡從,沿鄉間小路一路尋訪。
他們先訪老農,請教選種育苗之法。
一老農蹲在田埂上,指尖點著稻種道:“選稻種,須用鹽水浸種。浮起的皆是空殼,棄之;沉底的纔是飽滿良種,播下去苗勢才壯。”
秦浩然俯身細問:“老丈,鹽水配比,可有定數?”
老農點頭:“一斤清水,二兩食鹽,最是妥當。太淡,分不出虛實;太鹹,又傷了種胚。”
他一字一句認真記下,又細問施肥、灌溉、耘田、除蟲之法。
再訪蠶婦,請教養蠶繅絲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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