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兩側的樓閣上,窗戶早已洞開,那些臨街的雅間,早在數日前就被京城各家閨秀、官家小姐重金包下。
此刻,紗簾後影影綽綽,皆是少女們窈窕的身影,她們或矇著輕薄麵紗,或手執團扇半遮容顏,目光卻如磁石般,緊緊追隨著樓下白馬上的青衫少年,眼底藏著熾熱羞澀。
所過之處,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退去、再湧起,禁軍校尉沿街清道,百姓們聚於廊下巷口,踮足翹首,目光皆追著那道青衫白馬的身影。
“狀元公!看這邊!”
一聲清脆的女聲從茶樓二樓傳來,打破了些許秩序,卻又添了幾分鮮活。
秦浩然聞聲抬頭,隻見一扇雕花木窗內,一個矇著淡綠麵紗的少女正輕輕向他招手。
許是見少年狀元望來,少女頓時羞了,慌亂中將手中一支開得正盛的桃花從視窗丟擲。
那支桃花帶著晨露,在空中劃出一道溫柔的粉色弧線,不偏不倚,正落在秦浩然懷中。
秦浩然下意識抬手接住,花枝上未乾的晨露沾濕了他的指尖,嬌嫩的花瓣裹挾著清淺的香氣,漫入鼻尖。
二樓隨即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夾雜著少女們低低的驚呼與竊竊議論,那拋花的少女早已躲進紗簾之後,隻留下一角淡綠衣袖在窗邊輕輕晃動,藏不住滿心的羞怯。
秦浩然握著那支桃花,微微一怔,隨即想起這是京城流傳已久的習俗,少女向狀元拋花,既是對新科魁首的敬意,也是對美好姻緣的祈求,寄寓著“才子配佳人”的樸素期許。
秦浩然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桃花,粉嫩的花瓣在大紅雲綾披帛的映襯下,愈發嬌艷動人。
少年眼底漾開一抹溫朗的笑意,小心翼翼地將花枝插在馬鞍旁的皮扣裡,盡顯謙雅。
這一幕被街邊百姓看得真切,頓時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聲浪幾乎要蓋過鼓樂。
“狀元公接花了!”
“好兆頭!這是天賜良緣啊!”
“哪家小姐這般大膽,眼光真好!”
歡呼聲中,更多的鮮花從樓閣之上拋落,粉的桃花、白的杏花、嫩的海棠,花如雨下,那些平日裏恪守禮教、端莊溫婉的世家少女,此刻卸下矜持,盡顯幾分瘋狂,這便是她們人生中少有的放肆時刻。
隊伍依舊緩轡前行,馬速始終與人行同步,從容不迫。
秦浩然端坐馬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靜卻溫和,一路上,偶爾再接幾支花,每一次都溫文爾雅地抬手接住,或插在鞍旁,或輕握在手中,每一次接花,都能引來沿街百姓陣陣歡呼,聲浪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行至禮部衙署門前,早已等候在此的官員們紛紛駐足,向馬背上的秦浩然拱手致意,眼中滿是讚許,這位十九歲的少年狀元,既是天家欽點的魁首,也是朝堂未來的可期之才。
秦浩然在馬上微微欠身,拱手回禮,不失分寸。
繼續前行,抵達國子監時,監生們早已列隊等候在門前,個個目光熾熱,躬身行禮。
對他們而言,今日馬背上的秦浩然,便是他們寒窗苦讀的榜樣,是他們明日想要成為的模樣,是他們追逐的光。
秦浩然放緩馬速,目光掃過一眾監生,微微頷首,示意回禮。
不多時,隊伍行至文廟,按照明代科舉遊街的定製,隊伍停下。
秦浩然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青襴衫與紅綾披帛,麵向孔聖人的方向,躬身俯首,拱手行禮。
禮畢,重新上馬,隊伍繼續前行。
狀元遊街的路線早已固定:自長安左門起,西轉長安街,經過禮部衙署,向南穿過棋盤街,途經正陽門內大街,繞行國子監、文廟,最後折回東長安街,返歸禮部。
全程緩轡慢行,不疾不徐,既彰顯天家恩榮的莊重,也讓百姓得以充分觀瞻,感受科舉盛典的榮光。
這一路上,鼓樂始終相伴,《喜榮歸》的歡快曲調與百姓的歡呼交織在一起,漫過長安街的每一個角落。
杏雨沾榮,花影隨行,這一幕,也會被藏進《瓊林登第》的畫影裡,藏進文人的記述中,流傳後世。
遊街持續了一個時辰。回到禮部衙署前時,已是午時。樂聲止,鴻臚寺卿高唱:“禮畢,下馬!”
秦浩然利落下馬,動作依舊乾淨漂亮。全體進士向禮部方向行兩拜禮,謝禮部引導之恩。
然後,他們保持著簪花披紅的榮耀儀容,步入禮部衙門。
禮部衙署深處,恩榮宴(瓊林宴)的場地早已佈置妥當。
這是一座五開間的大堂,朱漆柱子,青石地麵,梁間懸著宮燈。
大堂正北設主席高台,台上安放一張紫檀木雕螭龍紋大案,案後是鋪著明黃錦墊的太師椅,那是代表皇帝主宴的禮部尚書孫升的席位。
堂下,數十張桌案分三列排開,按照嚴格的等級劃分:正中一列是“上卓”席,專為狀元、主席大臣、讀卷官設。
左右兩列為“上中卓”和“中卓”,分別供榜眼探花、執事官及二甲三甲進士使用。
每張桌案上都已擺放好杯盤碗盞。
秦浩然隨著引贊官步入大堂時,絲竹聲正奏著《迎仙客》樂聲清雅悠揚。
“請新科進士列班——”儀製司官員高聲唱道。
秦浩然按引贊官的示意,走到大堂簷下東側站定。
王士禎、張玉書分列他左右,其餘進士按甲第名次依次排列於後。所有人麵向主席高台,垂手肅立。
“簪花禮——始——”
和聲署樂聲轉為《喜遷鶯》,旋律歡快卻不失莊重。
四名儀製司官員手捧托盤上前,盤中整齊擺放著早已備好的簪花。
這些花並非真花,而是用彩帛、金銀箔精心製作的仿生花,栩栩如生,花瓣層疊,枝葉分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