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前幾日捎信回來說,如今雨下了,街上人氣慢慢在恢復,生意應該會好起來。”
“那就好。”秦浩然放下心來。酒樓是族裏重要的財源,也是資訊視窗,能穩住,意義重大。
在家停留的三天裏,秦浩然幾乎沒閑著。
先去看了叔爺秦德昌和大伯秦遠山。秦德昌老人精神尚可,握著自己的手反覆唸叨“回來就好,平安就好”。
秦遠山和伯母陳氏拉著他問長問短,心疼他瘦了。秦禾旺的媳婦張春桃手腳麻利地張羅飯菜,雖無甚珍饈,卻充滿家的味道。
也去看了族裏正在為他建造的新宅。
主體結構已經基本完工,青磚灰瓦,雖然規模不算宏大,但用料紮實,做工細緻,能看出族人的用心。
負責監工的族老拉著他在尚未完全鋪好的院子裏轉,介紹著各處打算:“正房給你和將來…咳,住,東廂做書房,西廂待客或者給下人住。後院留了地,可以種點菜…浩然你看還有啥要添改的?”
秦浩然非常認可。
臨行前一夜,秦守業將秦浩然請到自家屋裏,拿出一個藍布包袱開啟,裏麵正是那五張一百兩的銀票,以及一些散碎銀兩。
秦守業將銀票推向秦浩然:“浩然,這五百兩,你當初讓禾旺帶回來應急。族裏商量了,這次抗災,官府有補貼,縣城酒樓也有進項,公中算下來,支撐過來了,還有少許結餘。這錢是你自己的,族裏不能要。你收回去...”
秦浩然連忙推拒:“守業叔,這錢當初就是給族裏應急的,用在抗災安族上,正是其用。如今災情緩解,若公中尚有結餘,留下以備不時之需,或補貼受損族戶,豈不更好?侄兒在外,自有安排。”
兩人一番推讓,秦守業態度堅決:“浩然,你的心意,族裏上下都領了。但這錢,必須還你。族有族規,公有公賬。此次抗災,公中出人出力,也得了官府補貼和酒樓收益,若再佔用你私財,於理不合,也讓我們這些長輩心中難安。”
話說到這個份上,秦浩然知道再推辭便是矯情,也傷了族人的原則。
秦浩然隻得接過:“如此,侄兒便愧領了。族中日後若有急需,萬勿與我客氣。”
“這才對嘛!互相幫襯是應當,但賬目要分明。”
正當秦浩然打算在家多待兩日,好好陪陪長輩,也細細瞭解一下災後村中具體的恢復情況時,景陵縣周縣令的請柬到了。
周縣令聽聞秦解元回鄉,無論如何要請他到縣衙一敘,設宴接風。
秦浩然隻得收拾動身。到了縣衙,周縣令滿是熱情,親自在二門迎接,一口一個賢侄,親近無比。
宴席雖不奢靡,但甚是精緻,周縣令還叫了縣丞、主簿等幾位佐貳官作陪。
席間,周縣令對秦浩然在省城獻策、在府城協理之功讚不絕口,更對柳塘村在此次抗災中的表率作用大加褒揚。
“賢侄啊,不瞞你說,此次沔陽府乃至湖廣抗蝗,我景陵縣,尤其是你們柳塘村,那可是出了大風頭!
羅府尊多次在公文和私下場合提及,巡撫衙門也有所耳聞。
我已將柳塘村上下齊心、驅鴨治蝗、協助鄰裡的功績詳細整理,上報府尊,為其請功請賞!這不僅是柳塘村的榮耀,也是我景陵縣教化有力、民風淳樸的明證啊!”
周縣令紅光滿麵,顯然覺得自己的政績簿上又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秦浩然自然識趣,舉杯敬道:“全賴縣尊治縣有方,排程得力,更兼體恤民情,勇於任事,方能使上下同心,共克時艱。
柳塘村微末之功,不過是在縣尊指引下略盡本分而已。縣尊運籌帷幄之功,學生與鄉民皆銘感五內。”
一番互相吹捧,賓主盡歡。
宴後,周縣令還拉著秦浩然聊了許久明年的農桑恢復,稅賦考量等事。
在縣城盤桓一日後,秦浩然婉拒了周縣令的再三挽留,啟程返回府城。
離開前,自己讓秦禾旺去看了一趟酒樓。
安禾叔忙裏忙外,氣色還好,秋收叔在後廚,新帶了個幾個族人…
生意是沒以前火爆,但老主顧都還在…
回到府城,剛安頓下不久,便有昔日府學的同窗好友遞來帖子,邀秦浩然赴宴。
做東的是李竹暄,作陪的還有王硯書、周子墨、陳逸雲等幾位當年在府學關係不錯的同窗。
大半年未見,幾位好友相見,分外親熱。
李竹暄斟滿酒,敬秦浩然道:“浩然兄真乃奇人也!當初在府學,你便見解獨到,不同於流俗。沒想到此番省城鄉試高中解元後,非但沒有閉門苦讀,反而深入這蝗旱災荒的漩渦之中,出謀劃策,身體力行!
更難得的是,所作所為,件件落到實處,惠及無數百姓!我等還在為幾篇製藝絞盡腦汁,你卻已攪動一府風雲,參與經世實務了!佩服,實在佩服!”
王硯書也感慨:“是啊,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浩然兄這半年所歷所學,恐比我等埋頭三年收穫更大。”
秦浩然飲盡杯中酒,搖頭苦笑:“如今災情稍緩,我也該收收心,重拾書本了。”
陳逸雲笑道:“浩然兄過謙了。以你之才,拾起來不過頃刻之事。況且有此番實務經歷打底,將來會試策論,胸中必有丘壑,非我等死讀書者可及。”
周子墨則更關心具體細節,秦浩然撿能說的,一一解答。
秦禾旺作為隨從,也在外間用了些飯食。
聽著裏麵傳來的陣陣笑聲和談論聲,看著窗外熟悉的府城街景和這間熟悉的江漢酒樓,心中感慨萬千。
宴席散時,已是月上中天。
秦浩然與好友們拱手作別,約定日後多多聯絡。
走在回府衙住處的路上,秦禾旺提著燈籠在前引路,忍不住說道:“浩然,李公子他們…好像都挺羨慕你。”
秦浩然輕輕“嗯”了一聲。羨慕嗎?或許吧。
但他們隻看到自己這半年,攪動風雲的一麵。卻未必體會得到這背後如履薄冰的壓力。
沔陽府城在連綿秋雨與後續的晴冷交替中,艱難地舔舐著遍體鱗傷。
府衙內的氣氛,也從盛夏時的全力保糧,轉入深秋的繁雜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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