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禾旺在楚賢書院的日子,過得比預想的要充實自在許多。
本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手腳勤快,眼裏有活,待人接物雖不如讀書人那般文雅,卻自有一種樸實的熱絡和恰到好處的分寸。
箭場那位韓教習,行伍出身,性情直爽,最不耐煩扭捏作態,滿口之乎者也的酸腐氣。
秦禾旺這種實在的勤快和對他所授技藝,毫不掩飾的興趣與尊重,正對了他的脾胃。
這一日,秦禾旺又從秦浩然那支了些錢,去書院外熟食鋪子切了些滷肉,打了一壺酒,用油紙包好,趁午後箭場人少時,麻溜送到韓教習休息的小屋裏。
“韓教習,您教導辛苦,這點吃食…您墊墊。”
韓教習看著油紙包裡滷肉和那壺酒,又看看眼前的鄉下小子,心中那點猶豫徹底消散了。
接過東西放在桌上,拍了拍秦禾旺結實的肩膀:“好小子!有這份心,比那些光會耍嘴皮子的強百倍!”
拉過條凳子讓秦禾旺坐下,自己擰開酒壺聞了聞,贊道:“嗯,地道的漢汾!說吧,是不是又想學新花樣了?”
秦禾旺撓撓頭,憨笑道:“教習您教啥,我就學啥。我就是覺得…覺得練這個,身上有勁,心裏踏實。”
“心裏踏實……”韓教習重複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這話實在。練武強身,也強心誌。你這性子,沉得下心,吃得了苦,是塊料子。
光這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跟著看,不成係統。小子,你可願正經拜個師,跟我學些真把式?不止射箭,弓馬槍棒,強身禦辱的功夫,都可教你。不過事先說好,我老韓教徒弟可嚴,吃不得苦,趁早別來。”
秦禾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臉漲得通紅,謔地站起身,手足無措:“我...我願意!我能吃苦!真的!教習……不,師父!我……”
激動得語無倫次,就要跪下磕頭。
韓教習一把扶住他,正色道:“先別急。拜師有拜師的規矩,雖不用大操大辦,但該有的禮數不能缺。你回去跟你家浩然說一聲,若他同意,挑個日子,備上六禮束脩,行過拜師禮,我纔算正式收你。”
秦禾旺連連點頭,像隻大馬猴,一溜煙跑回小院,氣喘籲籲地把這事跟秦浩然說了。
秦浩然聽了,略感意外,但見堂哥眼中的渴望,便點頭笑道:“這是好事。韓教習是正經行伍出身,有真本事,肯收你,是你的機緣。學些武藝,強身健體,總沒壞處。拜師禮不可輕慢,我這就幫你準備。”
秦浩然很快便備齊了,又封了一個二十兩銀子的紅封作為贄見禮。
拜師儀式就選在韓教習那間簡陋的休息小屋。沒有外人觀禮,隻有秦浩然作為見證。
秦禾旺換上最乾淨的一身衣裳,手捧束脩,對著端坐的韓教習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奉上束脩和紅封,聲音洪亮:“弟子秦禾旺,願拜韓師父門下,學習武藝,強身立命,恪守師訓,勤奮刻苦,絕不辱沒師門!”
韓教習受了禮,接過束脩,將紅封推回,隻取了那條幹肉,表示收下心意。
“既入我門,須守規矩:一不得恃強淩弱,二不得荒廢懈怠,三不得欺師忘本。武藝乃防身健體之術,非逞兇鬥狠之資,你需謹記。”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秦禾旺重重磕頭。
禮成,韓教習便是秦禾旺正經的師父了。
自那以後,秦浩然的書院生活裡,便多了一項固定的內容,每日天矇矇亮,秦禾旺便會準時來敲他的房門,拉著他一起去箭場旁韓教習指定的空地。
“浩然,快起來!師父說了,一日之計在於晨,練武要趁早!你也一起來活動活動筋骨,老坐著讀書,人都僵了!”
秦浩然起初有些無奈,但拗不過堂哥的堅持,也覺得自己確實需要些鍛煉,便也每日早起,跟著去了。
韓教習的教學極有章法,並不急於教授花哨招式。
開頭一個月,全是打基礎。
紮馬步,練樁功,跑步,拉伸筋骨,練習最簡單的拳架。
用他的話說:“練武不練功,到老一場空。筋骨不開,力氣不濟,啥招式都是花架子。”
秦浩然也跟著練,渾身痠痛,但堅持幾日,便覺氣息順暢了些。
秦禾旺更是如魚得水,每一個動作都做得標準到位,汗流浹背也咬牙堅持,進步肉眼可見。
基礎打得差不多了,韓教習才開始正式教授弓箭和長槍。
這兩樣是軍中普及的武藝,也是民間允許習練、實用性強的專案。
射箭講究心靜、眼準、力穩。
長槍則重步伐、腰力、及“一寸長一寸強”的掌控。韓教習教得耐心,分解動作,反覆示範。
秦浩然雖力氣和熟練度遠不及秦禾旺,但準頭和架勢頗受韓教習誇獎:“解元公這悟性,若是堅持習武,成就未必在科舉之下。”
秦禾旺則是將勤補拙的典範。除了早上固定跟師父學,白天一有空閑,便自己對著箭靶一遍遍拉弓,或是拿著沒有槍頭的白蠟桿,在院中空地裡反覆練習紮、刺、攔、拿的基本動作。
那股專註和韌勁,讓秦浩然都暗自佩服。
練武一個時辰後,秦浩然纔回到小院,洗漱用早飯,然後開始一天雷打不動的讀書學習。
秦禾旺則繼續他灑掃、採買、練習的日常,生活規律而充實。
這一日午後,秦浩然正在書房中揣摩一篇關於漕運利弊的策論範文,院門外傳來了叩門聲。
秦禾旺去應門,很快引著三位身著儒衫、氣度不凡的年輕舉人走了進來。
為首之人,麵如冠玉,目若朗星,穿著月白色暗紋杭綢直裰,外罩寶藍色緞麵鶴氅,腰間懸玉,舉止從容,自帶一股清貴之氣。
見到迎出書房的秦浩然,拱手笑道:“冒昧來訪,秦兄莫怪。這二位是郭允謙兄(益陽)、何溪亭兄(嶽州)。他兩久仰秦兄解元之名,又在書院偶見秦兄文章氣象,心生仰慕,特來叨擾。”
旁邊郭允謙年紀稍長,約二十**,麵容清瘦,衣著半新,拱手行禮。
何溪亭則二十齣頭,眉眼靈動,未語先帶三分笑,穿著常見的青色棉布直裰,雖樸素卻整潔。
秦浩然連忙還禮,將三人請入書房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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