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評官席位上,五位高官,正低聲商議。他們時而拿起桌上的文稿翻閱,時而交頭接耳考官,聲音壓得極低。
那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對於六十位學子而言,彷彿被無限拉長,尤其是來自沔陽府與武昌府的學子更為煎熬。
心中那份對榮譽的渴望,與對落敗的擔憂,勒得人煩躁不安。
秦浩然站在沔陽府隊伍的前列,身姿挺拔,麵上尚存一絲少年人的稚氣,但眼神卻異常沉靜。
終於,那位曾任翰林學士的主評官緩緩站起身。打破了閣內的沉寂:
“經吾等合議,此番‘王霸之辯’,立意高遠,思辨精微,雙方皆展露才學,引經據典,各抒己見,實為近年來難得之盛況。”
他微微一頓,閣內落針可聞。
“然,學問之道,不僅在於博聞強識,更在於見解獨到,能於常人所未見處發微探幽。
沔陽府秦浩然,年未及誌學,於‘霸道’之論,不囿於成見,不惑於浮言。
能溯其歷史之源流,自管仲、商鞅以至漢武,條分縷析。
更能結合當今邊患、吏治,析其現實之必要。其言必有據,論必循理,融史實與義理於一爐,雖行文間尚有稚嫩之處,然其銳氣、其見識,尤為可貴,啟人深思。”
說到這裏,主評官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錘定音的力度:
“故此,判定——沔陽府勝出!秦浩然為本屆江夏文會辯論之魁首!”
話音落下,沔陽府學子所在的區域,瞬間爆發出歡呼與掌聲:“贏了!我們贏了!”
周子墨激動地一把抓住身旁王硯書的胳膊,用力搖晃,王硯書那張平日裏略顯木訥的臉,此刻也漲得通紅,眼中閃爍著狂喜的光芒。
就連那三位平日裏與秦浩然等人不算特別親近的富家子弟,此刻也全然忘記了平日那點矜持與隔閡,與有榮焉地用力鼓掌,臉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悅。
府學的榮譽,在這一刻將所有人的心緊緊聯結在一起。
領隊的王教授,手撚長須,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向秦浩然的目光中,充滿了孺子可教的滿足感。
這勝利,不僅屬於秦浩然,也證明瞭他平日教學的方向沒有錯。
反觀武昌府學子,雖大多麵露憾色,甚至有人輕輕嘆息,但也很快調整了情緒。
省府學子的氣度在此刻展現,為首的幾人率先拱手,向沔陽府方向致意,口中道賀。勝敗乃兵家常事,亦是文壇常態,這份風度贏得了在場許多人的暗自點頭。
主評官雙手微壓,待歡呼聲稍歇,繼續宣佈:“此番辯論之精要言論,將由楚賢書院專人記錄、整理,刊印成帙,分發湖廣各府學、書院,以供諸生觀摩切磋,揚我湖廣文風!”
此言一出,連其他幾府的學子也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驚嘆。文章能被刊印流傳,對於任何一名學子而言,都是極高的榮譽和認可。
這意味著,秦浩然的名字,連同他今日的言論,將隨著這本文集,傳遍湖廣士林。
“另,賜上品湖筆、徽墨、端硯各十套,予沔陽府學子,以資鼓勵!”
“楚材之秀,實至名歸!”其他幾府的學子也紛紛出聲恭賀,晴川閣內氣氛熱烈非凡。先前辯論場上那劍拔弩張的緊張對抗,此刻已化為了一片文人相重、其樂融融的和諧景象。
學問的切磋,本就是為了共同進步。
回到沔陽府學子下榻的府邸,那興奮與激動,徹底釋放出來。
王硯書第一個跳過來,重重拍著秦浩然的肩膀,臉上因激動而泛著紅光:“浩然,你沒看見,那武昌府的張世傑,聽到結果時,臉都白了!看他日後還敢小覷我沔陽無人!”
周子墨也湊過來,雖然話語依舊簡練,但眼中的欽佩毫不掩飾。
其他學子也圍攏過來,七嘴八舌,或是重現當時精彩片段,或是表達敬佩之情。
那三位富家子弟也放下了身段,主動與秦浩然搭話,言語間親近了不少。整個院落充滿了年輕人的朝氣與歡騰。
王教授看著眼前這群欣喜若狂的年輕人大手一揮,吩咐候在一旁的僕役:“快去!讓廚房即刻準備最豐盛的宴席!把咱們從沔陽帶來的好茶也沏上!今日既要慶祝魁首榮譽,也是稿勞諸生,連日來的辛苦備戰!”
夜幕降臨,府邸內,宴開數席,雖多以茶代酒,但氣氛之熱烈,菜肴精緻,香氣四溢,但眾人的注意力更多地在彼此身上。
王教授率先舉杯,看著秦浩然:“來,浩然,”“今日你為府學掙足了臉麵,辛苦了!這一杯茶,敬你的才學與膽識!”
秦浩然連忙起身,雙手捧杯,恭敬回應:“教授謬讚了。學生能略有寸進,全賴教授平日悉心指導,若非教授督促我等熟讀史論,剖析時務,學生今日斷難有此發揮。此功,首在教授。”
王教授滿意地點頭:“不驕不躁,居功不傲,甚好!”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接著,眾學子也紛紛向秦浩然敬茶,稱讚他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秦浩然一一回敬,始終將功勞歸於團隊:
“若非諸位同窗此前共同研討,集思廣益,我一人之力,豈能應對武昌府諸位高才?此乃我沔陽府學上下同心之果。”
秦浩然的謙遜和顧全大局,更讓眾人心折。就連那幾位原本因他家世尋常而有些疏遠的富家子,此刻也真心實意地舉起了茶杯。
這一夜,沔陽府學子的凝聚力,達到了空前的高度。宴席直至深夜方散,眾人皆盡歡而眠,期待著明日更多的挑戰與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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