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鮮味滿堂
夜色徹底吞沒了院子裡最後一絲光亮。
處理完兩大簍魚，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骨頭縫裡都浸透了魚腥味和井水的涼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辛勞過後的滿足和疲憊。
張五柱搓著手，黝黑的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就要推車告辭：“二哥，二嫂，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回去幹啥！”張二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容拒絕，悶聲悶氣地說，“坐下，吃飯！”
陳玉娘也趕忙附和：“是啊五弟，幫了這麼大忙，哪能讓你餓著肚子走。”
張五柱還想推辭，說吃侄女家飯不像話，張曉禾卻已經轉身進了灶房，清亮的聲音傳了出來：“五叔，你今天不把肚子吃圓了再走，就是看不起我。”
一句話，把張五柱所有客套話都堵了回去。他撓撓頭，嘿嘿一笑，乾脆在院裡的小板凳上坐了下來。
灶房裡，燈火一亮，張曉禾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映在土牆上。
洗魚的活兒告一段落，但她的戰鬥才剛剛開始。晚飯，她親自掌勺。
她先是從牆角的小罈子裡，舀出最後的小半升白米，淘洗乾淨，放進一個黝黑的砂罐裡，加水，架在小爐子上，用文火慢慢燜著。
接著，她從水缸裡撈出下午買的、隻用了一半的豬下水。剩下的豬大腸和豬肺，在清水裡泛著油光。今天採的新鮮馬齒莧還帶著山野的露水，嫩得能掐出水來。
選單在她腦子裡一閃而過。
爆炒肥腸，火爆豬肺，涼拌馬齒莧。
這在後世，是她獨居在城市出租屋裡最常做的“窮人硬菜”。花最少的錢，整最大的排場。超市裡幾塊錢一斤沒人要的豬下水，隻要處理得當，就能變成深夜裡最撫慰人心的硬通貨。
可在這裡，在這缺油少鹽的農家，這卻是實打實的葷腥，是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的奢侈。
灶膛裡的火苗“呼”地一下躥高，映紅了張曉禾的臉。
她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豬大腸被切成均勻的滾刀塊，鍋燒熱，卻不放油，直接將大腸塊倒進去，用小火慢慢地煸。
這是個磨性子的活。她記得前世那個美食博主在視訊裡慢悠悠地說：“肥腸這東西，你得給它耐心，急不得。”
油脂在熱力下“滋滋”地滲出，大腸的邊緣開始變得微焦，一股濃鬱的肉香混合著油脂的焦香，開始在小小的灶房裡瀰漫。
直到大腸塊變得金黃微卷，她才將鍋裡煸出的豬油倒出一半，然後猛地加大火勢，丟入切好的野薑和蒜末。
“刺啦——！”
香氣瞬間爆開！
她手腕一抖，鐵鍋在灶台上一顛，肥腸在火舌上翻滾跳躍，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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