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採得山珍喜樂歸
日頭偏西，橘紅色的餘暉給蕭瑟的後山鍍上了一層暖意。
山腳下的岔路口，幾道身影陸續匯合。
張二柱第一個從竹林那邊過來，扁擔壓得微微彎曲，兩隻碩大的籮筐裡，裝滿了剛出土的冬筍，筍尖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氣息。他腳步沉穩，走路帶風，那張常年被生活壓得麵無表情的臉上，此刻是一種踏實勞作後的舒展。
緊接著是陳玉娘。她的大竹簍裡，一層層鋪滿了潔白修長的雞樅菌。菌柄根根分明，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散發出一種混合了泥土與花蜜的清甜香氣，光是聞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張樂安和張小妹每人一個小竹筐，裡麵是牛肝菌和青頭菌的混裝，棕的棕、綠的綠，顏色鮮亮，像一筐剛撿回來的彩色石頭。
張曉禾背著自己的背簍，裡麵除了蘑菇，還有一兜子沿途順手採的野蔥和薺菜。
一家人站在暮色漸起的山腳，誰也沒說話，隻是互相看了看對方滿滿當當的收穫。
張二柱看著妻子簍裡的雞樅，又看看女兒背簍裡的雜菌，最後目光落在兩個小的筐上，嘴角咧開一個極少見的、憨厚的笑容。
陳玉孃的眼圈有點紅，但臉上全是笑意。
這種靠自己雙手，從這片養育他們又讓他們敬畏的大山裡刨出食糧的踏實感，比任何華麗的語言都來得實在。
“回家！”張曉禾聲音不大，卻像發令槍。
一家人不再耽擱，背著背簍，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影子在身後被拉得老長，像一幅沉默而充滿力量的畫。
回到破舊卻乾淨的院子，日頭已經偏西。
不等陳玉娘和張二柱喘口氣，張曉禾已經將自己的背簍放下，立刻進入了“總指揮”模式。
“都放這兒。”她指了指院中那塊被磨得光滑的大石板。
很快，所有的收穫被分門別類地堆放在石板上，像是在檢閱戰利品。
張曉禾看了一眼天色，語速極快地開始下達指令：“娘，雞樅菌不能等，這東西嬌貴，見風就老，鮮貨才值錢。”
她拿起一根品相最好的雞樅，菌蓋未開，菌柄肥厚，“咱們家那個裝糧食的陶缸，清出來。你去找幾塊乾淨的粗棉布打濕，不要擰太乾。一層濕布，一層雞樅，碼進去。缸口也用濕布蓋嚴實，放到牆角最陰涼的地方。這樣能保鮮一兩天，明後天必須送去鎮上。”
陳玉娘聽得一愣一愣的，但看著女兒篤定的眼神，她沒有絲毫懷疑，立刻點頭：“欸，我這就去！”
張曉禾又轉向張樂安和張小妹：“你們倆，把牛肝菌和青頭菌上麵的泥土用小刀輕輕刮掉，大的切成銅錢厚的片，小的不用切。記住，手要輕，別弄碎了。”
“知道了，姐！”兩個小的早就習慣了聽從長姐的命令，立刻拿起小刀，有模有樣地處理起來。
最後，張曉禾的目光落在張二柱和那兩大筐冬筍上。
“爹，這些筍，今晚得辛苦你了。”
張二柱二話不說，從腰間解下那把跟了他十幾年的篾刀。這把刀，刀身狹長，刀刃被磨得雪亮。隻見他左手拿起一根冬筍，右手篾刀一轉，一削，一劃，厚重的筍殼便應聲而落，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隻剩殘影。
這手精湛的刀功，本是用來破竹篾、做竹器的，此刻用在剝筍殼上，簡直是降維打擊。
張曉禾看得暗暗點頭。一個頂級的篾匠，他的價值絕不僅僅是做幾個竹筐。
“剝好的筍，切成條。鍋裡燒開水，焯一遍，撈出來晾在屋簷下的竹竿上。做成筍乾，能放一年，不管是自己吃還是開春青黃不接時拿出去賣，都是硬通貨。”
“好。”張二柱隻一個字，手上動作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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