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暖食探病榻
飯後,陳玉娘在燈下比著劃粉,張二柱在門檻上打磨竹篾,一家人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情緒裡。
張曉禾卻端起一個粗瓷碗,碗裡是二十來個白白胖胖的餃子,又澆上一勺滾燙的骨頭湯,用一塊乾淨的粗布蓋好。
“娘,我跟大哥出去一趟。”
陳玉娘停下手裡的活計,抬頭看她,眼裡有詢問。
“去三叔家,送碗餃子。”
陳玉娘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眼底的擔憂又深了幾分。老宅那個地方,於他們而言,就是龍潭虎穴。
張守安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新鞋,跟在妹妹身後。
夜色深沉,兄妹倆沒走村前的大路,而是繞到屋後,順著田埂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摸向村東頭的老宅。
老宅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黑黢黢地趴在那裡。正房和西廂房都已熄了燈,隻有東廂房的窗戶裡,還透出一點豆大的、昏黃的光暈,在夜風裡搖搖欲墜。
那裡是三叔張三柱一家住的地方。
張曉禾沒去敲門,那會驚動正房裡耳朵比狗還靈的高鳳梅。她領著張守安繞到東廂房的後牆,撿起一截乾枯的樹枝,對著後窗的木楞子,極有節奏地叩了三下。
“篤、篤篤。”
窗戶裡的光影晃動了一下,片刻後,一個瘦小的黑影貼近了窗戶紙。
“誰?”一個被刻意壓低的、帶著警惕的童音。
“寧安,是我,你二姐。”張曉禾也壓著嗓子。
窗後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分辨。
“還有我,守安哥。”張守安補充了一句。
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裡麵傳來挪動雜物和拔門閂的細碎聲響。吱呀一聲,後門開了一道縫,一個九歲左右的男孩從門縫裡探出頭,黑亮的眼睛在夜色裡骨碌碌地轉,確認了真是他們兄妹,才把門徹底開啟。
“二姐,守安哥。”張寧安小聲喊道,側身讓他們進來。
一股濃重、混雜著草藥苦味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屋裡比外麵看著還要昏暗逼仄,一張破桌子,兩條長凳,牆角堆著雜物,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裡間傳來,那聲音又急又促,像是要把整個胸腔都咳得四分五裂。
張曉禾的心猛地一沉。
她和張守安走進裡間,光線更暗了。一張破舊的板床上,一個瘦小的身影裹在洗得發白的薄被裡,正咳得渾身劇烈地抽搐,一張小臉燒得通紅。
床邊,三嬸柳小滿正一下下地撫著女兒的背,自己的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桃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牆角,三叔張三柱蹲在陰影裡,像一尊石雕。他那雙常年幹活、骨節粗大的手死死攥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臉上是憤怒、無奈和絕望交織的痛苦。
整個屋子,死氣沉沉。
聽到動靜,柳小滿抬起頭,看到張曉禾兄妹,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口子,眼淚流得更凶了。
“曉禾……守安……”她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張曉禾沒多言,將手裡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餃子遞了過去。
“三嬸,剛做的,趁熱給曉菊和寧安吃。”
食物的香氣在這壓抑的屋子裡瞬間瀰漫開來。柳小滿看著那碗裡一個個滾圓飽滿的餃子,再看看自己病得快要沒氣的女兒,鼻子一酸,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接過碗,手抖得厲害,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地砸在蓋碗的粗布上。
“咳……咳咳咳……”床上的張曉菊又是一陣猛咳,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
“曉菊這病,斷斷續續犯了大半個月了。”柳小滿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孫瘸子那的草藥吃了一包又一包,就是不見好。他說……他說這肺病得進城裡,找正經的大夫看。”
張三柱在牆角狠狠用拳頭砸了一下地麵,發出一聲悶響。
柳小滿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繼續說道:“可……可進一趟城,光是診金加藥費,少說也得二三百文錢……我……我今天下午去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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